当我们谈论小美女娜娜时,我们谈论的是一种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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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照进教室的窗,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打着旋,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娜娜正托着下巴望向窗外,马尾辫松散地搭在肩上,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同桌用笔帽悄悄戳她:“老师看你呢。”她猛地回神,睫毛忽闪两下,脸颊迅速浮起一层淡粉色——这是十七岁的娜娜,一个被周围人称作“小美女”的女孩。

“小美女”这个称呼似乎从初中就跟着她了,起初是隔壁班调皮的男生隔着走廊喊,后来女生们也开始半开玩笑地叫,再后来连班主任提到她时都会不自觉带上这个前缀:“叫小美女娜娜去领竞赛证书吧。”这个标签像一枚轻巧的贴纸,粘在了她青春的门扉上,但娜娜自己知道,这个称呼背后藏着多少微妙的目光:羡慕的、探究的、不以为然的,甚至隐约带着重量——仿佛“美”成了她最醒目的注脚,其他部分都成了小号字体。

美术课上,老师让画“自画像”,娜娜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第一次认真打量被称为“美”的细节:圆眼睛,鼻梁上有颗淡褐色的痣,笑起来右嘴角先上扬,可她最终交上去的画,却是一株从课桌裂缝里钻出的野雏菊——纤细的茎,舒展的叶子,花瓣上还挂着水彩点染的露珠。“这是我吗?”她在画纸背面写道,“还是说,美只是生命偶尔抬头时的光线?”

高二文理分科后,娜娜主动报名参加了地理兴趣小组,那个总被误认为“只需要漂亮就好”的女孩,开始背着沉重的标本箱跟考察队进山,她在日记里写:“当我的球鞋陷进泥沼,树枝勾乱头发,昆虫停在汗湿的脖颈上时,没有人再叫我小美女,他们叫我‘娜娜’,或者‘那个坚持自己背岩石样本的姑娘’。”她在喀斯特地貌里辨认沉积岩的年轮,在星空下记录星座的轨迹,脸庞晒出雀斑,手掌磨出薄茧,某个黄昏在野外观测站,学长突然说:“娜娜,你站在落日里整理数据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愣了一下,笑了:“可能因为我现在看得见自己的样子。”

这种“看见”并非瞬间完成,高三上学期,娜娜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自由辩论环节,对方辩手突然偏离辩题:“听说贵校一辩是位小美女,请问外貌优势是否让您更容易获得观众好感?”场下一片哗然,娜娜站起来,聚光灯照得她微微眯眼:“感谢对方辩友提供实证——直到今天,女性仍可能因外貌被转移讨论焦点,但请允许我修正:站在这里的是辩手娜娜,我的论点成立与否,应当交由逻辑评判,而非外貌。”她停顿一秒,声音清亮,“就像此刻,我们真正该聚焦的,是城市可持续发展议题,而不是任何人的脸。”掌声雷动的那几分钟,她感觉贴在身上多年的那枚“小美女”贴纸,正在一点点失去粘性。

高考前的春天,娜娜在图书馆发现一本旧摄影集,其中一页让她凝视许久:沙漠里一株巨大的仙人掌,在干旱中开出艳粉色的花,旁白写着:“美从来不是这株植物的目的,却是它全力以赴活着的证据。”她忽然想起地理课上老师说过的话:“最美的地貌往往诞生于最剧烈的变动——火山喷发造就肥沃土壤,板块挤压隆起山脉,时光雕刻出峡谷。”那个傍晚,她撕下日记本里写了三年的一页,上面抄满别人对她的评价——“眼睛好看”“气质干净”“笑起来很甜”,新的一页,她只写了一句:“我要像峡谷那样被塑造,而非像花朵那样被称赞。”

拍毕业照那天,摄影师让大家喊“茄子”,娜娜没有像往常那样抿嘴笑,而是仰起脸,让六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后来照片贴在纪念册里,有人在这张照片下留言:“娜娜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确实不一样了——不是五官的变化,而是某种从内部撑开的光亮,让她的存在变得饱满而具象,就像她曾经画过的那株野雏菊:美不再是单薄的花瓣,而是从根系到叶脉的完整生长。

如今当我们说起“小美女娜娜”,这个词组已然变质,前缀“小”字悄然脱落,“美女”二字也被抽空了轻浮的意味,还原成最朴素的字面组合——一个美好的人,恰巧名叫娜娜,她仍然会在收到夸奖时脸红,但接下来她会认真讨论刚读完的科普著作;她仍然在意穿搭,但更享受旧球鞋踩进山涧的踏实感,那些曾被视为“美”的附属品的东西——善良、坚韧、好奇心、求知欲——如今成了她生命的骨干,而外在的美,反而成了枝头自然结出的果实。

离校前最后一周,娜娜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匿名纸条:“谢谢你让我明白,美可以不是终点,而是朝向辽阔世界的起点。”她没有去找是谁写的,只是小心地将纸条夹进那本地理笔记的扉页,合上笔记本时,封面上她自己写的句子微微反光:“我要成为自己的地貌。”

所以后来,当大学新同学问起高中时代的绰号,娜娜会笑着摇摇头:“叫我娜娜就好。”三个音节稳稳落地,像种子埋进土壤,而她清楚知道,真正的绽放从来与标签无关——那是生命本身在时间里舒展筋骨的声响,是峡谷迎接风、河流、光阴的每一次雕刻时,发出的深沉回音,这声响如此丰沛,足以填满所有关于“美”的浅薄定义,重新生长出比935个字更漫长的,属于一个人的、浩瀚的春天。

(全文约147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