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遇见,是猝不及防的,就像我,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深夜,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忽然就被一簇ID攫住了目光——“91天美丶星空丶果冻蜜桃”,它静静地躺在某个话题下的评论区,像一串偶然滴落、未经破译的密码,又像一扇虚掩着的、通往某个未知花园的侧门,没有头像,动态寥寥,这名字本身,就成了她全部的信标,我停住了,心里某个角落,被这串字符轻轻挠了一下。
这名字是分层次的,我想,首先闯入感官的,是“果冻蜜桃”,那是怎样一种触感与味觉的交响啊?我仿佛看见,一颗饱满的、绒毛上凝着细密水珠的蜜桃,外层却被温柔地裹上了一层透明的、颤巍巍的果冻,它不像玻璃那样坚硬直接,也不像清水那样寡淡无形,它是“凝”的,有着柔韧的边界,却又分明是“流”的,锁住了汁水与光华,指尖轻触,该是微凉而弹润的;齿尖破开,先是果冻的清爽滑入喉间,紧接着,熟透桃肉的馥郁甜香便轰然炸开,流淌一嘴的金黄与蜜意,这意象过于甜美,甚至带了些童话式的、不真实的诱惑,像橱窗里永不融化的糖果梦,可它偏偏不是单独存在的。
它被安放在“星空”之下,这便瞬间拉长了景深,调暗了色调,无垠的、墨蓝丝绒般的穹顶,散落着钻石般冷冽而永恒的光点,浩瀚,沉默,带着亘古的疏离与神性,一颗裹着果冻的蜜桃,如何能与星空并列?这组合里有一种惊人的、近乎稚气的勇气,是躺在夏夜草地上,仰头望着银河,嘴里却含着一颗糖的孩子,将舌尖最私密的甜,与头顶最宏大的美,天真地画上了等号,星空是背景,是幕布,也是守护者,它稀释了“果冻蜜桃”可能有的腻,赋予其一种被宇宙见证的、辽远的浪漫,那甜,不再是世俗的甜,而成了一种星辉淬炼过的、清冽的甜。
而这一切,被框定在“91天”里,这不是一个整数,不圆满,不规整,它比“三个月”具体,比“一百天”迫切,带着倒计时的沙沙声响,91天,能发生什么?一粒种子可以破土,一封信可以漂洋过海,一段心情可以从炽热走到静默,它暗示着一种期限,一个或许已经开始、或许即将结束的周期,是91天前的一个决定,还是向着91天后的一次眺望?这不确定的数字,让整个名字从一幅静止的写生,变成了一帧正在播放的、有始有终的微电影,她在记录什么?在等待什么?在庆祝什么?时间被提炼成刻度,为那场“星空”与“蜜桃”的邂逅,注入了生命的、流动的质地。
至于“美”,它被小心地放在中间,像一个不言自明的注脚,也像一个轻软的核心,不是艳丽,不是壮观,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美”字,坦诚到近乎笨拙,仿佛在说,这91天,这星空,这果冻蜜桃的想象,归结到底,是我心中一份不愿赘言的、对“美”的供奉与沉浸。
我开始了这场无声的“观察”,谈不上跟踪,更像是一种星体观察者的习惯,我不去打扰,只是偶尔,在穿过同样网络荒漠时,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ID,看她是否在某首小众歌曲下留下一朵“花”,是否转发过一片奇形怪状的云,是否在深夜为某个悲剧故事打下一个“哭”的表情,她的存在感很淡,像星空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甜香,但我知道她在那里,一个用名字为自己构建了一座花园的人,这个名字,是她的诗,她的护身符,她与这广袤虚拟世界打招呼的、独一无二的方式。
我们每个人,不都曾在某个时刻,试图用几个字符,锚定自己瞬息万变的心绪,描绘那个理想中的、或此刻正体验着的自我吗?“91天美丶星空丶果冻蜜桃”,它抵抗着系统随机分配的冷漠数字,抵抗着标签化的清晰归类,它是一道自己出的谜题,不渴求所有人理解,只等待偶尔的、会心一瞥,在数据洪流中,它是一个固执的、闪着微光的意识孤岛。
91天,可以很短,短到一个季候的轮回;也可以很长,长到足以让一种滋味,从舌尖浸润到心尖,再升上幻想的星空,凝结成一个名字,我终将不会知道名字背后的故事,那蜜桃是否真那样甜,那星空是否曾让她流泪,那91天到底意味着怎样的清晨与日暮,但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某个夜晚,我被一个陌生的、美丽的灵魂碎片所打动,她让我相信,在这看似日益扁平的世界上,依然有人用心地、浪漫地打捞着生活的诗意,并将它锻造成自己隐秘的星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地,发着光。
而我们每一次偶然的瞥见,或许,也算共享了同一片星光,尝到了同一缕,想象中的蜜桃香,这就够了,这茫茫数据之海中的一次无声照面,这基于一个名字而生发的、跨越虚无的遐想,本身就是这个时代,一首微小而确凿的,相遇”的散文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