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风雪夜,周莹与公的第一次见面,一场改变商业版图的传奇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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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冬夜,风是裹着沙砾的刀子,呼啸着穿过戈壁滩上每一道沟壑,光绪年间的泾阳,年关将近的寒意,比往年更刺骨一些,吴家东大院的书房里,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周莹眉间那一缕凝重的霜色,她刚刚接手吴氏商业帝国这个沉重的担子不久,内有权责未明、旁系观望,外有商路阻滞、银根紧缩,庞大的产业如同一架有些生锈的复杂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让她如履薄冰。

最大的隐忧,来自一条遥远的商路——通往恰克图的茶马古道,这条吴家曾经的生命线,如今因运力不足、沿途损耗奇高、与晋商竞争激烈而几乎无利可图,成了个消耗银钱的“出血口”,几位老掌柜对此束手无策,委婉地暗示:“少奶奶,北边那条线……水太深,风太硬,不是女人家该操心的。”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周莹心里,她不是寻常“女人家”,她是吴蔚文的遗孀,是吴家现在公认的当家人,困境,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敏锐的商业直觉,这条线不能断,不仅要续上,更要让它重新成为流淌白银的江河,她需要一个破局之人,一个能深入绝域、打通关节、重振商队的人物。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被屡次提及——“姚公”,这并非他的本名,而是江湖与商道上人们对他的一份尊称,传说他是在西北道上行走二十年的“活地图”,精通蒙语、俄语,熟知草原上每一处水源、每一个部落头人的喜好,甚至与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也保持着微妙而稳固的关系,他押送的货,土匪不敢劫;他带领的队,风沙让路,但他性格孤拐,不轻易为人所用,常年如孤狼般游走在长城内外。

周莹决定见他,这个决定,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少奶奶,那姚公乃草莽之人,行踪不定,恐难登大雅之堂。”“与这等人物深交,恐污了吴家清誉。”周莹只是静静听着,末了,她放下茶盏,声音清晰而坚定:“吴家如今要的不是清誉的空架子,是能走通商路、换来真金白银的实在人,请。”

见面地点,没有选在泾阳城内的豪华酒楼或吴家大院,而是定在了北出泾阳三十里、一个荒废驿站旁勉强可避风雪的土坯房里,这是周莹的意思:既不在她的主场显得居高临下,也不在他的地盘完全被动,这是一种姿态,一份诚意,也是一种无声的较量——她要在一个中立而艰苦的环境里,看清这个人的成色。

那夜,雪粒砸在破败的窗棂上,沙沙作响,周莹只带了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和一个老成持重的账房先生,早早候在燃起篝火的土房中,戌时三刻,门外传来马蹄踏碎冰凌的声音,紧接着,厚重的棉布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抢先涌入,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脸庞如被风沙精心雕琢过的岩石,黝黑、粗粝,沟壑纵横,浓密的眉睫上凝着白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的星子,锐利而沉静,瞬间便将屋内的一切——包括端坐主位的周莹——扫了一遍,他穿着半旧不新的羊皮袄,腰束布带,脚蹬牛皮靴,沾满泥雪,浑身散发着草原、尘土与长途跋涉混合的气息,与这残破的环境浑然一体,却与周莹身上那件虽不华丽但整洁暖和的锦缎棉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姚公,他没有立刻行礼,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定格在周寅身上,他显然听说过吴家新任当家人是个年轻寡妇,但亲眼所见,这位夫人的镇定与眸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当家主事的气度,仍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姚先生,风雪夜劳您大驾,请坐。”周莹率先开口,声音平和,没有丝毫怯场,指了指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垫的木凳,又亲自执起粗陶壶,倒了一碗滚热的酽茶推过去。

姚公这才大步走进来,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人的爽快:“夫人客气。”他坐下,接过茶碗,并不怕烫,大口饮下,喉结滚动,驱散一身寒气,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夫人不惜在此地见姚某,是为恰克图的商路?”

“正是。”周莹喜欢这种直接,她示意账房先生摊开一张简陋的商路图,“吴家此路,近年困顿,运力靡费,损耗三成有余,晋商挤压,几无利润,听闻先生是此道魁首,特请指教。”

姚公看着地图,手指粗糙的指节在上面划过几条线,摇摇头:“你们走的,是‘官道’,也是死道,关卡多,税卡狠,土匪也知道在这条线上‘等食’。”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周莹,“夫人真要重开此路,得换条‘活道’走。”

“何谓活道?”周莹身体微微前倾。

“绕开几处必过的隘口,走乌里雅苏台外侧的牧道,那里水草略逊,但人迹罕至,无税卡,土匪也少,我与几个部落头人有旧,可补充给养,借用向导。”姚公语速不快,却字字扎实,“但这条路,更苦,更险,天气变幻莫测,非意志坚如铁、伙计信得过的队伍不能走。”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吴家目前商队的问题:人员冗杂,护卫不力,驼马羸弱,采购的茶砖质量虽好但包装不耐长途颠簸,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传统经营模式的弊端上。

旁边的老账房听得脸色有些发白,这些批评太过直白尖锐,周莹却听得目光越来越亮,她不怕问题被揭开,就怕问题被掩盖,姚公说的,正是她隐隐感觉到却未能如此清晰剖析的症结。

“若请先生总领此道,需要何条件?吴家又需如何配合?”周莹切入核心。

姚公沉吟片刻,再次看向周莹,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我要绝对的人事权,商队人员,由我挑选、训练、奖惩,夫人不得干预,行程路线、贸易时机,由我根据天时、地利、人情决断,利润,我要纯利的两成。” 条件苛刻,近乎要夺走东家对这支队伍的直接控制权。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两成纯利,在当时是极高的抽成,更要紧的是“绝对人事权”,这等于将一支重要的商队完全托付给一个外人。

周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小小的窗户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风雪怒号的无边夜色,半晌,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妥协的神色,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决断。

“好。”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人事、行程,皆依先生,两成利润,亦可应允,但吴家需派一心腹账房随行,只管记账核货,不涉先生决策,先生所选之人,必须身家清白,服从号令,所需驼马、货物本钱、伙计安家费用,吴家足额保障,用最好的。”

她走回座位,目光与姚公平视,话语掷地有声:“我予先生信任与全权,先生需还吴家一条畅通、安全、生利的黄金商道,此约,以信义立,以成败证,姚先生,可敢与我周莹,共闯此风雪前途?”

这番话,恩威并济,既给予了极大的授权和利益,又明确了底线和要求(账房监督、人员清白),更将这次合作提升到了“信义”与“共闯”的层面,这不再仅仅是雇佣,而是带有盟约色彩的合伙与托付。

姚公脸上那层风霜般的冷硬,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他再次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妇人,她眼中没有商人的斤斤计较,只有一种开阔的格局和孤注一掷的胆魄,这种信任与魄力,他在很多自诩豪杰的男人身上都未曾见过。

他猛地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碗,以茶代酒,举到周莹面前,嗓音沙哑却铿锵:“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有如此魄力,姚某这一百多斤,就卖给吴家了!此道不通,姚某提头来见!”

“以茶代酒,共襄盛举!”周莹也举起自己的茶碗。

两只粗陶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声音清越,穿透了屋外的风雪声,一碗粗茶,一个约定,在这荒凉破败的边地驿站里,悄然缔结。

这次会面,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有最直白的困境陈述、最尖锐的问题剖析、最冒险的权力让渡和最厚重的信任托付,周莹看到了姚公身上无可替代的实战能力与江湖能量,姚公则看到了周莹超越性别的商业远见、用人胆识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雇主与雇员的见面,而是一位亟待破局的企业家,与一位身怀绝技的顶级职业经理人(以当时语境而言)在历史转角处的关键性握手,正是这次风雪夜初遇,为周莹日后打造纵横西部的商业帝国,打通了最关键的一条动脉,姚公也不负所托,不仅将恰克图商路经营得风生水起,更成为周莹商业版图中开疆拓土、处理复杂外部事务的肱骨脊梁,他们的合作,始于一场充满计算与试探的初遇,却最终成就了一段关于信任、能力与格局的传奇佳话,在重利轻别离的商海中,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信义”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