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在红尘中,方知清醒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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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似乎集体患上了对“清醒”的过敏症,夜幕垂下,都市的脉搏并未放缓,反而跳动着另一种频率——那是酒精在玻璃杯中荡漾的光,是屏幕虚拟世界永不落幕的狂欢,是过度消费带来的瞬时眩晕,是沉溺于一段段速食关系中的短暂温热,我们正以各种方式,主动为自己斟上一杯又一杯“红尘之酒”,求一刻逃离,觅一时麻痹,在微醺或大醉中,暂忘生活的重量,这种“醉”,无关风雅,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集体症候,浸透在当代生活的纹理之中。

我们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醉”去?这杯“红尘酒”的诱惑,根源或许在于“醒着”的代价过于沉重,这是一个被“绩效”与“指标”精密测算的时代,个体的价值常常被简化为一系列可量化的数据,无处不在的“内卷”浪潮,将每个人卷入一场没有终点线的赛跑,疲惫成了共同的底色,信息洪流24小时冲刷着我们的神经,世界的动荡、远方的苦难、他人的光鲜,被不加过滤地推到眼前,焦虑与无力感便如影随形,清醒地面对这一切,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坚韧的神经。“醉”成了一种便捷的自我保护机制,它许诺了一个温柔乡,让我们得以从“功绩社会”的鞭策下偷得喘息,从“比较文化”的碾压中获得片刻隐身,从存在意义的宏大诘问前暂时转过头去。

当“醉”从偶尔的调剂变为常态,一种隐蔽的交换便发生了,我们用清醒的痛感,换来了麻木的“舒适”,代价却是生命深度的消减与感知力的锈蚀,古人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若人生果真成了一场不愿醒来的长梦,那“欢”又何在?深度沉浸于短视频的瀑布流,时间在指尖滑走,留下的只有空洞与更深的倦怠;依赖酒精建立的社交联结,往往在酒醒后显得更加苍白疏离;用物质填充的欲望沟壑,只会挖掘出更大的虚空,这种“醉”,非但未能引渡我们至精神的彼岸,反而让我们在心灵的浅滩搁浅,失去了与真实世界、与那个更深刻、更丰富的自我进行深层对话的能力,它如同一层糖衣,包裹着内在日益蔓延的荒芜。

如此看来,是否唯有彻底“戒断”,回归一种苦行僧式的绝对清醒,才是出路?答案或许并非如此决绝,中国传统文化智慧,恰恰提供了一种更高明的人生姿态——“醉在红尘中”,这并非沉沦,而是一种“入世”的、充满热忱的沉浸与“出世”的、保持观照的清醒之间的微妙平衡,它邀请我们全身心地投入生活这场盛大的“红尘宴饮”,去爱,去奋斗,去经历悲欢离合,去品味烟火人间,但同时,内心深处始终亮着一盏“清醒”的灯。

这让我想起苏东坡,他的一生可谓在“红尘”中深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与友诗酒唱和,研发东坡肉,活得热气腾腾,无论身处顺境的杭州西湖,还是逆境的黄州赤壁,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份超然的清醒。“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份了悟,正是穿越世间风雨醉意后,沉淀下的生命至味,又如陶渊明,“结庐在人境”,并未脱离红尘,却能“心远地自偏”,在“采菊东篱下”的具体生活里,体会“悠然见南山”的宇宙玄机,他们的“醉”,是深情的参与;他们的“醒”,是透彻的观照,这二者不是对立,而是一体两面。

对我们而言,真正的“醉在红尘中”,或意味着一种主动的选择和创造的姿态,它不是被动地被信息流灌醉,而是主动去深读一本书,让思想沉淀;不是用浮夸的消费标榜自我,而是在专注创作一件手作、精心打理一盆植物、为家人认真准备一餐饭的过程中,感受心流的宁静与满足;不是在虚拟社交中收集点赞,而是经营一段需要耐心与付出的真实关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品尝着生活的浓烈滋味,这是“醉”;但我们同时知晓这一切的意义在于过程本身,能欣赏也能放手,能投入也能反思,这便是“醒”。

醉在红尘中,方知清醒可贵,这清醒,不是冰冷的疏离,而是历经热烈生活淬炼后的澄明心境,它让我们在奔赴生活的盛宴时,不忘为何出发;在品尝人间酒醴时,自知浅深,愿我们都能拥有“醉”的勇气,去热烈地爱这具体的生活,也能葆有“醒”的智慧,在万丈红尘里,修得一颗自在玲珑心,唯有这般,我们方能在这一场不可避免的“红尘醉”里,不仅没有迷失,反而酿出了属于自己生命的、醇厚而清醒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