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文学与未被言说的欲望,当同人创作触及文化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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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文学与未被言说的欲望:当同人创作触及文化禁忌》

在中文互联网的隐秘角落,特别是在同人创作(fandom)的广阔海洋里,“豆花”是一个有着特定含义的隐秘符号,它并非指代那道咸甜之争永不止息的传统小吃,而是特定同人圈内,对两位男性艺人(此处通常指韩国组合成员或内娱明星)配对(CP,即Coupling)关系的一种代称,且往往与“H文”(即含有明确性描写的成人向文字作品)紧密相连,这个词汇的诞生与流转,如同一枚棱镜,折射出当代青年亚文化中复杂的情感投射、创作冲动与伦理困境,它远不止于“粉丝写小黄文”这般简单粗暴的概括,其背后牵涉到欲望的书写、身份的探索、社群的构建,以及与主流文化、商业资本乃至法律伦理之间持续的张力与协商。

理解“豆花H文”现象,必须将其置于同人创作这一宏大的文化实践背景之下,同人创作的本质,是对原有文化文本(如影视、动漫、小说、偶像工业产品)的主动挪用、改写与再创造,粉丝不再满足于被动的接收,而是通过书写、绘画、视频剪辑等方式,夺回意义的阐释权与叙事的主导权,当粉丝将目光聚焦于两位男性角色或真人偶像之间的情感与性关系时,便产生了“男男配对”(Boy’s Love,简称BL)或“真人同人”(Real Person Fiction,简称RPF)创作。“豆花”作为其中一种具体配对,其H文创作,可以视为这一创作脉络中更为激进和大胆的一环,它直白地触及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之一——性,并试图在虚构(或半虚构)的框架内,探索亲密关系的极致形态。

驱动这类创作的心理动机究竟是什么?表层看,当然是感官刺激与幻想满足,但更深层地,它可能关乎以下几点:一是情感补偿与理想关系投射,在高度原子化的现代社会,个体对深度情感联结的渴望可能难以在现实中完全实现,通过书写或阅读“豆花”间充满张力、超越世俗约束的激烈情感与性爱,创作者与读者仿佛能体验一种极致的、排他的、充满戏剧性的亲密关系,这是一种情感上的代偿,二是权力关系的想象与重构,在男性主导的社会叙事中,BL或RPF创作(尤其是H描写)常常蕴含着对传统性别角色与权力结构的颠覆、戏仿或重新编排,粉丝(其中绝大多数为女性)通过操控男性形象的身体与欲望,在想象中获得了某种主体性与掌控感,这是一种隐秘的权力实践,三是身份与欲望的探索安全区,对于许多年轻女性创作者和读者而言,BL/RPF领域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去探索和思考关于性、欲望、身体、 consent(同意)等议题,而无需直接面对与自身性别相关的社会压力与道德审视,男性身体在此成为一种中性的、可供自由书写的“文本”。

“豆花H文”一旦涉及现实中的真人偶像(RPF),便立刻踏入了一片充满争议的灰色地带,引发尖锐的伦理拷问,核心问题在于:当创作的对象不再是完全虚构的角色,而是拥有真实人生、情感与权利的活生生的人时,创作的边界在哪里? 支持者会援引“创作自由”与“圈地自萌”(在特定圈子内活动,不影响外人)的原则,认为这只是粉丝社群内部的幻想交流,不指向现实,也无伤大雅,他们强调,同人创作是对偶像爱意的另一种极端转化,甚至能反哺偶像人气。

但反对的声音同样强烈,批评者指出,这类详细描写真人性行为的文本,本质上是对当事人人格权、名誉权乃至身体自主权的严重侵犯,它将真人客体化、工具化,服务于他人的性幻想,而无视其本人的意愿与感受,尤其当偶像本人明确表示过反感或不适时(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这类创作便构成了直接的冒犯与伤害,更严峻的现实是,互联网的传播特性使得“圈地自萌”往往难以实现,作品极易流出特定社群,被公众、媒体乃至当事人及其团队看到,可能引发巨大的舆论风波、心理困扰甚至法律纠纷,其中可能涉及的对性行为、权力不对等关系的某些描写,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复制或美化现实中有害的观念。

这就引出了关于创作自由与其社会责任的永恒辩论,同人创作,尤其是欲望驱动的创作,其生命力正在于某种“禁忌”的突破与“越界”的快感,完全用主流道德或法律条款去规训,可能窒息其活力,但绝对的自由主义放任,又可能践踏他人的尊严与权利,尤其是在真人RPF领域,或许,一条模糊但必要的界线在于“尊重”——对虚构角色可以肆意驰骋想象,但对真实的人,必须保有最起码的伦理底线:即意识到笔下的对象并非纯粹的符号,其现实对应者拥有不可剥夺的、免于被意淫和性客体化的权利,社群内部发展出的某些自律规范(如严格预警、禁止传播到外部平台、避免使用真人全名等),正是这种伦理自觉的初步体现。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野看,“豆花H文”及其引发的争议,是当今“参与式文化”时代的一个典型切片,它展示了粉丝文化的巨大创造性能量,也暴露了其在与主流文化、商业资本(偶像工业恰恰高度依赖粉丝创作维持热度)、法律伦理碰撞时的脆弱与矛盾,商业资本一方面暗中从中汲取流量与热度,另一方面在舆情危机时又可能迅速与这类“过火”的创作划清界限,让粉丝社群承担风险。

“豆花”这一词汇所包裹的,是一团炽热而混沌的创作欲望与情感投射,它既可以是粉丝情感凝聚与艺术表达的独特路径,也可能成为侵犯他人权益、引发社群撕裂的导火索,如何看待和处理它,没有简单的答案,这要求创作者拥有更敏锐的伦理自觉,读者具备更批判的鉴赏能力,社群建立更有效的自律机制,而外界(包括公众、媒体、资本与法律)或许也需要多一些文化的理解与审慎的介入,而非简单的污名化或粗暴的禁绝,在这个欲望与文字交织的隐秘花园里,探讨的或许不仅是“我们可以写什么”,更是“我们应当如何负责任地想象,以及如何尊重那些被我们放入想象中的人”,这是一个关于自由、边界与尊重的,持续进行的艰难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