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屏幕的光是这片现代废墟里,唯一恒定的篝火,一只想象里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跃过窗台,它绿宝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流动的、无穷无尽的光影碎片——一场永不落幕的像素雨,我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手指滑动,点击,下一个,再下一个,这或许是你我共同经历的夜晚,一种被称为“填充式在线看”的集体无意识行为,正在塑造着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
“填充式在线看”,一个看似矛盾却精准无比的概念,它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观看”——带着目的、期待与沉浸,它更像是一种“进食”,一种用流动的视觉信息对时间缝隙和内心空白的本能性“填塞”,我们打开一个视频,并非因其内容,而是因为需要“有东西在播着”,作为工作的背景音,通勤的麻醉剂,或是抵御寂静的盾牌,内容本身退居次席,其持续不断的“流淌感”成为了主角,就像那只黑猫,它并非在凝视某个具体的画面,而是在凝视“观看”这一行为本身,凝视着光影如何将虚无的空间“填充”成看似充实的形态。
这种模式的诞生,是技术与人性的一场合谋,算法推荐机制,是最高效的“填充物”生产流水线,它不追求逻辑的递进或情感的升华,只追求“下一个”能粘住你眼球的东西,短视频的爆发,将信息密度和时间碎片利用到极致,我们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上一个笑点或感慨,下一个冲击就已抵达,观看变成了一种神经的被动按摩,一种平滑的、无摩擦的消遣,我们沉浸在一种“丰富的贫瘠”中——接触的信息量空前庞大,但能沉淀为理解、记忆或共鸣的,却如流沙般稀少,黑猫眼中的像素雨,绚丽而密集,却无法形成一幅有意义的图画。
这带来了深刻的认知改变,是我们的注意力结构被重塑,我们习惯了在十五秒内获得刺激与反馈,对于需要长时间线性投入的复杂叙事(一本厚书,一部慢电影,一场深入的对话)逐渐失去耐心,我们变得焦躁,渴望被持续“喂养”,是感知的钝化,当爆炸的信息成为常态,阈值便不断提高,普通的感动、细微的美、复杂的思辨,难以穿透这层厚厚的“填充物”,我们看过太多奇观,反而对现实生活的纹理漠不关心,是孤独感的诡异加深,我们本以为用信息填满所有空隙,就能驱散孤独,这种单向的、消费式的“观看”,恰恰切断了他者真实在场的可能性,我们在弹幕里寻找共鸣,在评论中寻求认同,但这更像是黑暗影院里彼此的嗟叹,散场后,孤独依旧,甚至因为对比而更显深邃。
是否存在一种“正确”的填充?这个词本身或许就值得商榷。“正确”不应是另一种规训,而是指向一种更具自主性和建设性的观看伦理,它或许意味着:第一, “有意识的留白” ,敢于关闭屏幕,承受片刻的“未被填充”,让思绪在黑猫般静谧的黑暗中自由行走,那才是创造力萌发的土壤,第二, “从填充到连接” ,将观看视为起点而非终点,看一部电影,去查阅背景、写下感想、与人讨论,将信息的输入转化为思考和关系的输出,第三, “追求深度格式化” ,偶尔,主动选择那些无法被“填充”的内容——需要你全神贯注、调动思考与情感的长篇作品,让意识被其结构“格式化”,而非被碎片“填满”。
黑猫是优雅的观察者,也是独立的象征,它不依赖屏幕的光生存,当我们谈论“正确填充式在线看”,或许最终是要找回一点黑猫般的姿态:既能享受光影流转的乐趣,也能随时转身,跃入真实的黑夜,让瞳孔在适应黑暗后,看见繁星,屏幕之光是工具,不应是牢笼,真正的充实,不在于像素洪流的“填满”,而在于我们能否在信息的废墟上,依然保有凝视一片真实树叶的能力,保有让内心被一种完整、深刻、缓慢的“内容”所充盈的时光,那场永不停歇的像素雨之外,我们需要重建自己内心的钟表,学习在定时滴落的雨声中,辨认出属于自己的、沉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