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数学课代表在讲台上崩溃,我们集体陷入的内卷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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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昏,光线斜照进初三(二)班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浮动,瘦高的数学课代表林小雨站在讲台边,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月考卷子,肩头剧烈颤抖,当班主任轻声询问时,她突然崩溃,眼泪夺眶而出:“老师,我真的不能再‘抠’了……我受不了了……”那个“抠”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们这群十五岁少年心中激起层层暗涌,它不只是抠分数、抠时间,更像是在抠挖我们本应丰盈的青春与灵魂。

“抠”出来的高分,与“抠”掉的颜色

林小雨是年级数学的标杆,她的笔记本是全班传阅的“圣经”,每道题旁都有三四色笔迹:黑色是解答,红色是易错点,蓝色是多种解法,绿色是总结的“套路”,她课间从不嬉闹,午休永远在刷题,放学后总要“抠”到保安清场,她的成绩单上,数学一栏鲜艳的“148”、“149”像一面面胜利的旗帜。

旗帜背后是什么?是她日益厚重的镜片,是她偶尔拿起画笔时生疏的手(她曾是学校美术社的骨干),是她朋友圈里再无生活分享的沉寂,那次崩溃后,她才断断续续说起:为了“抠”出最后那几分,她每天强迫自己多做一套压轴题,凌晨一两点睡成了常态;她放弃了一切爱好,因为觉得“画一幅画的时间够解三道大题”;她甚至开始抗拒与朋友聊天,认为那是“无效社交”,她不是在“学习”数学,而是在“挖掘”数学,每一分都像从坚硬的岩层里艰难凿出,附带剥落的是她青春里其他的色彩与可能。

这何尝只是林小雨一个人的困境?环顾四周,教室后墙贴着“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标语;课间讨论最多的是“你昨晚‘抠’到几点”;假期成了“抢跑”的关键期,旅游、运动、阅读闲书都成了奢侈的“不务正业”,我们仿佛集体踏入一片名为“内卷”的泥沼,在单一的评价体系里,拼命“抠挖”那看似唯一能证明价值的数字,却任由生命的其他维度日渐荒芜。

“剧场效应”下的集体焦虑与价值窄化

为何会陷入这种“抠”的怪圈?这背后是被称为“剧场效应”的集体行动困境,想象一个剧场,前排观众为了看得更清楚站了起来,后排观众被迫也跟着站起来,最后全场都不得不站着看戏,所有人更累,观剧体验却未必更好,当下的教育竞争正是如此,当少数人通过加倍努力(“站起来”)获取竞争优势,其他人便被卷入,导致竞争标准水涨船高,投入产出比却不断下降,林小雨的“抠”,起初或许是为了领先,后来则纯粹是为了不被落下。

更深刻的问题在于价值的极度窄化,当升学率、分数成为学校、家庭、社会眼中几乎唯一重要的教育KPI,学生的价值便被简化为榜单上的一个数字排名。“全面发展”成了口号,“个性特长”除非能兑换为升学加分,否则便无足轻重,这种氛围下,学习不再是出于好奇与热爱,而是异化为一场零和博弈,我们“抠”的,不仅仅是题目,更是在“抠”一条看似唯一正确的生存路径,在这条越走越窄的路上,焦虑如影随形,同伴成了对手,青春丰富的可能性被提前抵押。

在“内卷”中寻找“破卷”的可能

林小雨的眼泪,是一个个体的呼喊,更是一面映照系统困境的镜子,改变并非易事,但绝非无处着手。

评价体系的多元化是根本,社会、学校、家庭需要共同松绑“唯分数论”,真正重视并认可学生在品德、审美、健康、实践、创新等多元赛道上的成长,当“好学生”的标准不再单一,成功的路径便能百花齐放,“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惨烈才能缓解。

教育过程应重回主体,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在竞争中胜出,而是为了启迪智慧、认识世界、完善自我,教师和家长应更多关注孩子的学习兴趣、方法养成与身心健康,而非仅仅聚焦于分数排名的波动,保护孩子的好奇心与内在驱动力,远比短期内“抠”出几分更重要。

个体需要建立内在的“定力”,在大的环境改变之前,我们或许无法完全逃离“内卷”的引力场,但可以尝试在其中划定自己的“保护区”,像林小雨,在崩溃之后,在老师和家长的帮助下,她开始尝试重新分配时间:每周留出两小时重拾画笔,周末强制自己进行半天户外活动,她说,虽然做题时间少了,但效率似乎高了,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又像个人了”,找到学习与生活的平衡点,培养一两项能滋养心灵的爱好,保持与朋友家人的真诚联结,这些看似“无用”之事,恰恰是抵抗异化、保全完整自我的铠甲。

林小雨的哭声已经平息,但她的眼泪所折射的问题,依然横亘在我们面前,教育的真谛,不是培养一群在单一维度上精益求精的“抠分者”,而是滋养一个个鲜活、完整、富有生命力的人,唯有当分数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青春不再被简化为一串冰冷的排名数字,类似“不能再抠了”的崩溃与呐喊,才会真正减少,那条通往未来的路,应该容得下奔跑,也容得下漫步,容得下竞争,更容得下探索与欢笑,这需要系统的反思,更需要我们每个人,从当下开始,一点点去拓宽价值的边界,去重新定义何为真正的成长与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