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坤坤审判坤坤,一场流量狂欢背后的性别二元叙事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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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生坤坤怒怼女生坤坤”的视频在社交平台悄然流转,随后迅速升温,演变为一场数万乃至数十万人次观看、评论、转发的网络微型事件,视频内容本身或许并不复杂:疑似因某个具体分歧(可能是观点、行为或资源争夺),网名同为“坤坤”的男生与女生在线上或线下发生激烈言辞冲突,一方“怒怼”另一方,镜头记录下了这充满张力的瞬间,随后被投喂至算法的洪流。

恰恰是这种看似寻常的个体摩擦,一旦被冠以“男生vs女生”的标签,并置于公开的围观场域,其性质便发生了奇妙的嬗变,它不再仅仅是两个名叫“坤坤”的个体间的矛盾,而迅速被编码、解读、放大为一场“性别之战”的缩影,评论区化身为泾渭分明的阵地:“男生坤坤逻辑清晰,直击要害!”“女生坤坤情绪激动,难道就不能讲道理?”“看,这就是男的/女的典型的……”个体的声音、具体的情境、可能的误解或复杂的背景,在滔天的流量浪潮中悉数湮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现成的、对立的性别叙事模板。

这场“坤坤对决”的观看盛宴,首先照见的是当下网络语境中愈发坚固的“性别二元叙事”牢笼,任何涉及两性的话题,都极易被简单粗暴地置入“对立-审判”的框架,男生“坤坤”的“怒怼”,可能被一部分人颂扬为“理性勇敢”,同时被另一部分人贬斥为“咄咄逼人”、“缺乏共情”,女生“坤坤”的反应,同样可能被两极解读为“敢于表达情绪”或“胡搅蛮缠”,这场围观,本质上并非为了理解事实、弥合分歧,而更像是一场寻找论据、巩固己方立场、攻击对方阵营的“身份政治”演练,两个鲜活的、名叫“坤坤”的人,被无情地抽象化为“男”与“女”的符号,成为各方宣泄既有情绪、实践性别想象的容器。

更进一步,这场观看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流量消消乐”,平台算法深谙冲突,尤其是带有身份标签的冲突,所能激发的参与度与停留时长,标题中并列的“男生坤坤”与“女生坤坤”,本身就是一个精巧的“冲突钩子”,它暗示着同名的巧合下因性别不同而引发的戏剧性对立,满足着观众猎奇、站队、评判的心理需求,每一次点击、每一条充满火药味的评论、每一个“站男生”或“挺女生”的标签,都在为这条视频的数据添砖加瓦,进而推动其进入更大的流量池,吸引更多置身事外的“审判官”,在这个过程里,当事人的感受、事件的真实全貌、可能存在的私下和解,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戏是否足够“精彩”,能否持续制造话题与互动,流量逻辑无形中鼓励并放大了对立,因为它需要持续的“怒怼”来维持热度。

而作为围观的我们,在这场狂欢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是自以为公正的“法官”,急于给某一方贴上“对”或“错”的标签?是寻求认同的“部落成员”,在评论区寻找同盟,共同抨击“对面”的不可理喻?还是麻木的“消遣者”,将他人的冲突视为平淡生活的调味料,轻飘飘地点赞、转发,然后等待下一个热点?我们的每一次不经意的参与,都可能是在为这种简化、对立、消费个体的叙事模式投票,都是在加固那道横亘在具体的人与僵化标签之间的高墙。

“男生坤坤”与“女生坤坤”的偶发冲突,本可以是他们学习沟通、处理分歧的一个私人成长节点,但当其被抛入公共视野,并被置于性别对立的放大镜下时,它失去了这种可能性,转而成为社会集体焦虑的一个宣泄口,我们通过评判他们,来确认自己关于性别、关于相处、关于对错的既有认知;我们通过加入某一方,来获得虚拟社群的归属感与道德优越感,我们唯独缺乏的,是对两个同样背负着“坤坤”之名、有着各自处境与情感的具体的人的好奇与体察。

这场视频观看事件的终点,不应止于又一轮站队争吵后的疲惫与隔阂加深,它应当成为一个反思的契机:我们是否已过于习惯用“性别”这把巨尺,去丈量、切割一切复杂的人际互动?我们是否在追求流量与爽感的过程中,逐渐丧失了理解具体的人、处理具体问题的耐心与能力?当我们下一次再看到类似“XX怒怼XX”的标题时,或许可以先暂停一下被轻易挑动的情绪,问自己:我们究竟是在关注一段真实的人际矛盾,还是在迫不及待地参与一场预设了剧本的符号战争?

归根结底,健康的舆论场域,需要的不是更多立场鲜明的“审判官”,而是更多愿意穿越标签迷雾、试图理解具体情境的“沟通者”,跳出“男生vs女生”的二元叙事陷阱,我们才有可能看见,视频内外,每一个“坤坤”都不仅仅是一个性别符号,而是一个值得被平等、细致倾听的独特个体,这,或许是这场喧嚣的“坤坤对决”留给我们最冷静的思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