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丈夫还债第五年,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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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算着账本上那笔巨额的负债数字, 身上穿着一件穿了三年没舍得换的旧睡衣,袖口早已磨得发白起毛。 闺蜜突然打来电话:“看到新闻了吗?你老公名下那家公司今天市值暴涨了十倍。” 我苦笑一声,挂掉电话继续算账。 直到次日,债主们却纷纷主动打来电话,请求延期还款。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过的声音,规律而执着,像是某种倒计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灯,勉强照亮沙发前那一小片区域,林薇就蜷在那片光晕里,背微微佝着,指尖冰凉,一遍又一遍地划过摊在膝头的账本。

那本硬壳笔记本已经卷了边,纸张被反复翻动摩挲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每一笔进项,都微薄得像沙漠里偶现的水滴,迅速被庞大而狰狞的“支出”吞噬,她看的不是账,是五年光阴被具象化成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山,指尖停在那个触目惊心的总负债数字上,长久地、一动不动,睡衣是旧棉布的,洗得颜色都淡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磨得厉害,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她无意识地用拇指捻着那些毛球,一圈,又一圈。

五年前,陈浩,她那曾是“潜力股”、意气风发的丈夫,握着她的手,眼睛里有光,说一个千载难逢的项目,说放手一搏的未来,说“薇薇,你信我”,她信了,连同自己工作数年攒下的积蓄、父母准备给他们换房子的钱、甚至从几位至亲好友那里能张开口借来的“支援”,一并交了出去,起初是期待,然后是不安,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崩塌,项目是个精巧的骗局,或者说,是个被过度美化的陷阱,陈浩不是主谋,却是最深信不疑、也投入最深的那个,泡沫碎裂时,留下的不只是巨额债务,还有陈浩几乎被击垮的精神。

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日枯坐,不言不语,林薇没忍心说一句重话,看着他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她默默收起了所有的账目单据,辞去了那份原本前景不错的工作,换了一份时间更自由、能同时打几份零工的工作,她开始学习如何与形形色色的债主周旋,如何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如何面对亲人从同情到疑惑再到隐隐不耐的目光,从最初的惊恐愤怒,到后来的麻木疲惫,再到如今深夜里这种近乎凝固的平静,这五年,她像一头蒙着眼罩拉磨的驴,只知往前,不敢停歇,也无暇去看周遭变成了什么模样,陈浩后来重新找了工作,收入勉强糊口,对债务却始终有种逃避的态度,提起来便烦躁,只说“我在想办法”,办法想了五年,债还是那些债,压在她一人肩上。

茶几上的旧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刺眼,是闺蜜苏晴,林薇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喂,晴晴,这么晚还没睡?”

“薇薇!”苏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激动,穿透电波,“你……你看新闻了吗?快看!财经版!或者随便哪个财经APP推送!”

“新闻?”林薇茫然地重复,她早已不看那些与自己拮据现实相距甚远的财经新闻了,“看那个干嘛?我这正算……”

“哎呀别算了!快看!是关于你老公的!陈浩!他那家以前搞项目的公司,就那个‘旭升科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股价疯了!暴涨了十倍!十倍啊薇薇!”苏晴的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林薇握着手机,愣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苏晴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估值”、“资本运作”、“当初是不是留了一手”之类的话,她都没听清,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就那几个字:“陈浩的公司”、“市值暴涨十倍”。

旭升科技,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扎进她记忆里,是那个项目依托的空壳公司之一,陈浩曾是名义上的小股东,债台高筑后,他声称早已和那家公司撇清了关系,股份?早就不值一文了,她也从未去深究,烂账一堆,哪还有心力。

“喂?薇薇?你在听吗?你说话呀!”苏晴在那边催促。

林薇嘴唇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空洞的苦笑,从喉间逸出:“嗯,看到了,没什么,都过去了,晴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苏晴再说什么,她切断了通话,客厅重新陷入沉寂,那点空洞的笑意还凝固在嘴角,比哭还难看,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那串数字似乎扭曲了一下,变得更加陌生而讽刺,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那页纸抚平,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整齐,却毫无光泽,她继续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又一片空白,暴涨十倍?陈浩知道吗?他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五年,他看着她四处奔波、低声下气、节衣缩食,看着她从明媚到憔悴,他若知道名下或许还有资产……哪怕只是一点希望……

她不敢想下去,心口某个地方,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冰冷的、缓慢弥漫的钝痛,像是血液一寸寸被冻结。

那一晚,后半夜她是怎么度过的,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在沙发上靠着迷糊了一会儿,或许只是睁着眼等到窗帘缝隙透出青白的天光,账本依旧摊在那里,像个无声的见证者。

第二天是周六,她本该去其中一个兼职的地方帮忙,但浑身乏力,头也昏沉,便请了假,上午,她勉强自己收拾屋子,动作机械,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第一个打来的,是借款最多也催逼最紧的王老板,一个声音粗粝的中年男人,以往接到他的电话,林薇的心都会先紧一下,准备好一套说辞,但今天,王老板的语气异常和缓,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林小姐啊,没打扰你吧?那个……关于那笔款子,你看,最近我这边资金安排也缓了缓,不着急,不着急啊!你可以慢慢还,年底之前给我个信儿就行。”

林薇愕然,握着听筒,忘了回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些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债主号码,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出奇地一致:宽限、理解、不忙、慢慢来,有个以往言辞最不客气的信贷经理,甚至委婉地暗示,之前约定的利息部分,可以“再商量”。

没有一句提到“旭升科技”,没有一句提到股价,但这种整齐划一的、突如其来的“善意”,比任何明示都更让她心头发冷,仿佛一夜之间,她从一个苦苦挣扎的负债者,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某种潜在的利益关联者?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林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身上那件洗旧的睡衣,看着沙发上磨得发亮的扶手,看着角落里舍不得扔掉、摞得整整齐齐的超市打折宣传单,这五年,她困守在这个由债务筑成的堡垒里,堡垒之外早已天翻地覆,而她浑然不觉。

陈浩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她没留意,或许昨晚就没回来?她走到窗边,楼下小区花园里有老人在散步,孩童在嬉戏,一切都寻常得刺眼,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陈浩近一年来偶尔的晚归,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提及过去时那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她以为那是他不愿触碰的伤疤,或许,那只是他不愿她窥见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陈浩推门进来,手里居然提着一盒精致的糕点,包装是她很久没敢走进的那家名店的logo,他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略显刻意的高兴:“薇薇,我回来了,路过看到,记得你以前爱吃这家的栗子蛋糕,就买了点。” 他一边换鞋,一边像是随口说道,“对了,今天几个老朋友联系我,说有个不错的合作机会在谈,可能……之前那些债务,很快就能有转机了,你就别太操心了。”

他走过来,想把蛋糕放在桌上,目光触及她身上那件旧睡衣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林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似乎焕发了一些神采的脸,看着他手里与这个清贫家室格格不入的昂贵糕点,看着他眼神里那份终于卸下重负般的轻松,以及,那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于掩盖什么的闪烁。

她没有接蛋糕,也没有问他关于“旭升科技”一个字,心底那片冰冷的钝痛,慢慢沉淀下去,沉到最深处,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再也不会融化的东西,那曾经支撑她五年的、混杂着责任、习惯和残存期待的什么东西,就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平常午后,“咔”一声轻响,彻底断裂了。

她极其缓慢地,甚至称得上平和地,对他露出了这五天、五个月、乃至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浅淡得像水上的浮影。

“陈浩,”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颤抖,没有质问,只是陈述,“我们离婚吧。”

陈浩脸上那准备好的、关于光明未来的笑容,瞬间僵住,碎裂开来,糕点的盒子从他突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有些变形,就像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拾掇起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