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天天玩坤梗,我说一句你就破防?”男生的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大学的公共休息区激起层层涟漪,这场由网络梗“坤”引发的争执,迅速从线下蔓延到线上,成为当天校园论坛的热门话题,原来,女生经常在社交媒体上用“坤”调侃男明星,而当男生用同样的梗回应时,她却感到被冒犯,这场看似幼稚的争吵,实则揭开了网络时代性别双标、语言权力和符号暴力的复杂面纱。
“坤”这个字,早已脱离了它原本的含义,在中文互联网上演变成一种充满矛盾的文化符号,它起源于顶流偶像蔡徐坤的姓名缩写,最初是粉丝群体的爱称,却因一场篮球表演和“鸡你太美”的魔性旋律,被解构、重组,演变为一股席卷全网的亚文化浪潮,这场解构是狂欢式的——鬼畜视频、表情包、段子层出不穷,将偶像符号转化为大众娱乐的原材料,男生与女生的争执,恰恰发生在这个符号的断裂带上:对女生而言,“坤”是她参与网络狂欢、获取群体认同的社交货币;但当这枚货币被男生用来“支付”给她时,却瞬间贬值,变成了攻击性的武器,这揭示了网络梗的一个重要特性:它的意义从不固定,永远由使用者的身份、语境和权力关系共同决定。
这场争执的核心,是一种屡见不鲜却鲜被坦诚讨论的“性别双标”,在网络话语场中,我们常常观察到一种不对称的许可:一些女性可以自如地用“普信男”、“下头”等标签化语言点评男性,将其视为幽默或吐槽;但当男性试图使用类似逻辑,甚至是用女性自己常用的梗来回馈时,却容易被打上“攻击性”、“不尊重”的标签,这种双标背后,是复杂的社会心理与历史积淀,它可能源于对历史上男性主导话语权力的反弹,一种“弱势方”试图建立新平衡的试探;它也暴露了某种“单向豁免权”的心理,即认为自己所属群体的批判是清醒的“玩笑”或“点评”,而对方的回应则是恶意的“冒犯”,男生的那句“怒怼”,本质上是对这种不对等规则的挑战,是对“只许州官放火”现象的一次即时反拨。
更进一步看,这场“坤”的攻防战,折射出互联网公共讨论空间的深刻异化,当“坤”这样的符号被武器化,它就不再是交流的媒介,而是成了划分阵营、进行身份攻击的简易投掷物,我们的讨论越发依赖这些高度浓缩、意义模糊的梗和标签,因为它们成本低廉、传播迅速、立场鲜明,讨论一个复杂的社会性别议题需要知识、耐心和共情,而抛出一个“坤”或它的对立标签,却能瞬间完成站队、攻击和终结对话的全过程,这种“符号的战争”让我们沉迷于立场表演,却远离了事实与理解的土壤,男生和女生在那一刻,都不是在交流具体感受,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于“谁有权使用这个符号”的微型权力博弈。
在梗文化无处不在的今天,我们该如何重建真诚的对话?首先需要的是“语境自觉”,在使用任何一个网络梗前,或许都应有一秒的停顿:我清楚这个梗的源流和可能的多重含义吗?我使用的对象和场景合适吗?它是否可能被理解为一种标签化的攻击?其次是建立“对等善意”的原则,健康的对话应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这意味着我们应期待他人遵守的规则,自己首先要身体力行,如果某种调侃或批评方式施加于己身时会感到不适,那么它或许就不应成为我们对待他人的首选方式,也是最重要的是回归“具体”,无论是性别议题还是其他讨论,当我们将具体的个体简化为“xx男”、“xx女”,将复杂行为归类为“坤化”时,我们已经失去了理解彼此的能力,那个男生和女生,如果放下“坤”这个武器,或许会发现,对方的不满并非来自梗本身,而是来自不被尊重的感觉,或是来自被双重标准对待的委屈。
网络梗本是时代赠予我们的社交润滑剂和共同语言,但当它被淬炼成武器,刺伤的往往是对话本身,男生拿起“坤”怒怼女生的“坤”,这场小小的冲突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每个人在数字交往中的困境与局限,也许,当我们学会在按下发送键前,多一份对他者感受的体察,少一点对符号武器的依赖,那个由比特构成的虚拟世界,才能生长出更具建设性的对话,而不是一个个充满硝烟的“坤”战场,毕竟,当所有交锋都止于梗的互掷时,真正失落的,是我们原本想要通过交流去理解、连接乃至珍惜的那个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