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App,一条推送赫然入目:“限时免费!《XXX》全集在线看”,评论区却炸开了锅:“这剧情也太乱了”“人物逻辑崩坏”“台词像机翻的”,这已不是孤例,从网络文学到短视频,从影视剧到知识付费,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国产内容大爆炸”的时代,但也正目睹着一场无声的文化危机——“国产乱”在免费模式的裹挟下,悄然侵蚀着汉语的肌理与文化的根基。
何为“国产乱”?它并非指向具体作品,而是一种现象集群:内容同质化如流水线量产,情节套路化到可预测每一步转折;语言粗糙化,“yyds”“绝绝子”等网络热词泛滥,取代了精准优美的汉语表达;价值虚无化,为博流量不惜煽动情绪、制造对立,严肃思考让位于即时爽感,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乱”常与“免费”标签绑定,平台以“免费”为饵,吸引海量用户,实则通过广告、数据收集、诱导付费等手段变现,用户看似节省了金钱,付出的却是时间、注意力,乃至审美品位与思维深度的潜在代价。
免费模式如何催生并加剧了这种“乱”?经济学中有“劣币驱逐良币”定律,在注意力经济中同样适用,当平台算法唯流量马首是瞻,能快速吸引眼球、制造话题的“爽文”“爽剧”便大行其道,它们往往深度让位于套路,严谨让位于夸张,创作者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追逐热点、压缩创作周期,打磨作品的耐心成为奢侈,而“免费”降低了用户的尝试门槛与放弃成本,也削弱了其对内容质量的挑剔和问责意愿,形成了一个“粗制快产—免费吸引—流量变现—继续粗制”的恶性循环。
其危害远不止于几部不好看的剧、几本不经读的书,最深层的危机在于对“母语韵味”的消解与文化传承的阻滞,汉语之美,在于其深厚的积淀、丰富的意象、精妙的韵律与含蓄的表达,古人推敲“僧敲月下门”的“敲”字,追求的是意境与声韵的和谐,而当下,一些内容中语病频出、词不达意,成语被误用,古典诗词被肢解为浅薄的标签,语言的贫乏直接导致了思想的贫乏,当一代人的语言库被网络流行语和快餐式表达填满,我们如何领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深远?如何体味“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苍茫?语言是思维的载体,粗糙的语言必将局限思维的深度与广度。
更令人忧心的是文化价值传承的断层,优秀的文艺作品承载着民族的历史记忆、伦理智慧和审美情趣,是滋润心灵、涵养精神的甘露,而当“乱”象充斥,历史可以被戏说篡改,经典可以被解构得面目全非,价值导向在“唯流量论”中摇摆,那些需要沉静心态才能感知的传统文化精髓——无论是仁义礼智信的伦理,还是诗词书画的雅趣——在喧嚣的免费快餐中,极难找到存续与传播的土壤,年轻一代浸泡于此,文化认同与自信的根基难免受到侵蚀。
面对困局,出路何在?这需要多方合力,形成新的生态。 创作者而言,需重拾“匠心”,在流量诱惑面前保持定力,尊重创作规律,深入生活,锤炼语言,追求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李子柒的成功启示我们,深耕传统文化、展现匠心技艺的内容,同样能赢得全球市场的认可。
对平台与资本方,则需肩负起超越短期利益的社会责任,优化算法推荐机制,给予优质内容更多曝光权重;建立更科学多元的评价体系,不唯流量论英雄;探索“免费+优质付费”“会员制”等更健康的商业模式,让好内容能获得相匹配的回报,形成“良币驱逐劣币”的正向激励。
对于用户——我们每一位受众,提升自身的媒介素养至关重要,主动打破“信息茧房”,拓宽审美视野;对内容保持批判性思考,不盲从热度,用选择为优质内容投票;在免费与付费之间理性权衡,理解为有价值的知识与艺术付费,是对创作者的尊重,也是对未来更好内容环境的投资。
文化管理部门亦需完善监管,制定更精细的行业标准,鼓励创新的同时守住底线,为优质内容的创作与传播提供政策支持与空间。
汉语是我们文化的血脉,精神的家园,我们不能坐视它在“免费”的狂欢与“乱”象的侵蚀中失去光彩,这场关乎语言纯度与文化深度的保卫战,没有旁观者,唯有当创作者怀揣敬畏,平台着眼长远,受众理性选择,社会共同守护,我们才能穿越“乱”象的迷雾,让真正有韵味、有深度、有生命力的国产内容生生不息,滋养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这,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我们能为文化传承交付的最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