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细水长流—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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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的,就像旧时画卷里那位端坐厅堂的“员外”,威严、沉默,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儿时的我,像只怯生生的小雀,只敢远远地望着,心里偷偷唤他一声“员外爹爹”,而他口中那句带着乡土气息的“乖女”,便是我们之间最亲昵的桥梁,至于他常说“水真多”,那原是指老家门前那条潺潺不息的小河,后来,却成了我理解他沉默之爱的全部密码。

家乡多雨,溪流纵横,我家老屋门前,就蜿蜒着一条无名小河,河水清浅,四季长流,春天,它带着桃花的粉瓣和新生水草的青气;夏天,它承载着我们光脚丫的嬉闹和满河床的星辉;秋天,水面飘着金黄的落叶;冬天,它也不会结冰,只是流得缓了些,清冽了些,父亲总爱在黄昏时,搬个小凳坐在河边的青石上,望着河水出神,有时我凑过去,他便指着河水,用带着厚重乡音的普通话说:“你看,这水,真多,真好啊。”

那时不懂,一条寻常小河,有何值得日日观赏、年年赞叹?只觉得父亲的爱好特别,甚至有些无趣,他的爱,也如这河水般,平静无波,从无热烈的表达,他不会将“宝贝”挂在嘴边,不会细腻地询问我的心情,他的关心,是餐桌上突然多出的我爱吃的菜,是雨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那把倾斜向我头顶的伞,是深夜书桌旁那杯不知何时添满的热水,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如同门前河水,只管流淌,从不高声喧哗。

直到我离家求学,去到一座干燥的北方城市,那里天空高远,土地广袤,唯独缺少灵动的水,我开始疯狂地想念南方,想念那条小河,想念河边父亲的背影,在一次与母亲的通话中,我终于问起那个埋藏心底的疑问:“妈,爸为什么那么喜欢门前那条河?总是说‘水真多’。”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有着岁月浸润的柔和。“你爸呀,哪里是喜欢河,你小时候体弱,一个老中医说,多看看流动的水,心神开阔,对身体好,他就信了,后来你长大离家,他想你了,就去河边坐坐,他说,这水一直流,就像日子在过,你不管走多远,家都在这儿,像这水一样,不会断。”

电光石火间,我怔在电话这头,喉头猛地哽住,原来,那日复一日的凝视,那一声声朴素的“水真多”,从来不是对风景的感慨,而是一个沉默的父亲,最深情的守望和最朴素的祈愿,他祈愿水流不息,女儿的健康与安宁便不息;他凝视水流不断,仿佛就能看见女儿人生的长路,平稳而绵长,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爱你”、“想你”、“盼你一切都好”,都浓缩进了对一河碧水的赞叹里。

那一刻,我读懂了朱自清《背影》里那份笨拙而沉重的爱,也读懂了无数中国式父亲那如山般静默、如水般深情的内心,他们可能一生都不会说一句“宝贝”,但那声“乖女”里,藏着全部的宠溺;他们可能从未表达过担忧,但那关注河水是否丰沛的目光里,盛满了对儿女人生“细水长流”的深切期盼。

我也成了别人的父母,偶尔带孩子回老家,父亲头发已花白,依然喜欢坐在河边,我的孩子跑过去,缠着外公问东问西,父亲牵着孩子的小手,走到河边,指着那依旧清澈的河水,用不变的乡音说:“看,这水,真多,真好。”

我站在他们身后,泪水忽然盈眶,这句话,穿越了三十年时光,从我的童年流到孩子的童年,我终于明白,“水真多”这三个字,是父亲这一生,写给我的最长情书,它告诉我,爱不必喧嚣,不必浓烈,它可以是门前一条安静的河,日日夜夜,涓涓流淌,永不断绝,它承载着源头无声的奉献,途经之地,万物生长。

这世间,父爱或许有很多种模样,但有一种,它如“员外”般威严在外,却将内心所有的柔软,化作对“乖女”最绵长的注视,它不言不语,只是指给你看那一川流水,告诉你:生命如水,涓涓不息;父爱亦如水,深沉、丰沛,亘古长流,那一声“水真多”,便是生活哲学,是血脉牵挂,是一个父亲能给予的,关于永恒的最朴素、也最坚实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