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量的蛮荒丛林里,一个名为“邪恶少年ZL”的ID曾如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他与其同类的“狠活”短视频,一度是某个隐秘角落的“顶流”:以极端的恶作剧、自残式的表演、对公序良俗赤裸裸的挑衅,吸引着数百万计的猎奇目光,虽然其账号大多已被封禁,身影逐渐淡出主流视野,但“邪恶少年ZL”所代表的现象,却如同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数字时代内容生态中一片灼人的荒原,他究竟是手持镰刀、收割注意力的猎人,还是自身就已成为流量工业体系中一个被无情消费与最终废弃的怪异景观?
初看之下,他无疑是一个精明的“猎人”,深谙底层流量逻辑——“黑红也是红”,在信息过载的战场上,温和、正面的内容需要长时间积累,而极致的“恶”与“丑”却能瞬间刺穿麻木的神经,生吃古怪物品、夸张自虐、骚扰路人、进行危险且无意义的破坏……这些行为成本低廉,却极具视觉与心理冲击力,能高效地完成数据的原始积累,在这个层面,“ZL”们是主动的策展人,将自身的身体与行为作为武器,精准狙击了部分观众隐秘的猎奇心与审丑需求,他们如同丛林中的掠食者,在平台算法无形划定的赛道上,找到了一条野蛮但短期有效的捷径,猎取着他们想要的关注、打赏与病态的“江湖地位”。
更深一层剖析,这位“少年猎人”的形象便迅速崩塌,显露出其作为“被狩猎景观”的悲剧内核,他(及其模仿者)并非自由的创造者,而是被一套严酷的流量生产机制所规训和异化的产物,当“正常”已无法吸引眼球,竞争便滑向“比狠”“比怪”“比没有下限”的深渊,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观众短暂的驻足刺激更极端的内容产出,而更极端的内容又进一步筛选和固化了这类观众群体,在这个过程中,“ZL”的人格被逐渐剥离,他作为一个“人”的丰富性,被压缩、简化、标签化为“邪恶”“少年”几个单薄且刺激的符号,成为一个持续产出“震惊”的流水线终端,他狩猎流量,但更被流量的需求所反向狩猎与塑造。
他所处的生态系统,是一个典型的“围观式消费”现场,数百万粉丝中,绝大多数并非认同其“价值”,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安全距离外的“奇观”,如同古代市集围观江湖艺人表演吞剑,现代观众在手机屏幕后,带着混杂着厌恶、鄙夷、好奇与一丝刺激的心情,点击、截图、传播,完成一次廉价的情绪消费,打赏者中,不乏将其当作“电子宠物”或“赛博小丑”进行投喂,享受支配感的看客,他的存在,满足了某种集体无意识中对“越轨”的窥探欲,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表演者,而是数字资本主义时代一具被置放在橱窗里、自我剥削以供围观消费的“活体景观”,平台则作为隐形的集市管理者,默许甚至利用这种景观吸引人流(用户时长),直至其触碰更明确的法律红线或引发重大舆情,才施以“封禁”的最终裁决,完成一次风险净化。
更为深刻的悲剧性在于“少年”二字,无论这个ID背后是真实的青少年,还是刻意扮演的人设,它都精准地指向了最易被这套逻辑侵蚀的群体,对于心智未全的未成年人而言,这种“以恶成名”“以丑获利”的路径,具有毁灭性的示范效应,它传递的信号是:道德、规则、健康乃至尊严皆可抛弃,只要你能制造足够的“声量”,这不仅毒害了可能模仿的观看者,也彻底异化了表演者自身——他们过早地将自我价值与网络世界的病态反馈绑定,在真实生活中走向孤立与扭曲,当他们从流量的过山车上跌落,留下的往往是一地身心狼藉,从“猎人”到“猎物”,再到“废弃景观”,其生命周期被加速压缩,而平台和看客则转向下一个目标。
“邪恶少年ZL”的浮沉,是一则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寓言,它质问着每一个参与者:平台如何在商业扩张与社会责任间取得平衡?算法除了追求“engagement”(参与度),是否应注入基本的价值判断?我们作为用户,每一次点击与停留,是在鼓励怎样的创作生态?而社会又应如何建立更有效的疏导与教育机制,为那些在现实与虚拟边缘徘徊的“少年”,提供更具建设性的价值锚点?
封禁一个ID容易,但清理培育其生长的土壤却远为复杂,只有当流量不再成为唯一的神祇,当内容的价值回归到创造、共鸣与启迪本身,当技术的进步配之以人文的关怀,这片数字丛林才能褪去部分蛮荒,让更多健康、多元的生命形态得以生长,而非仅仅滋养出一代代昙花一现、最终自我吞噬的“邪恶少年”,否则,我们皆可能在不经意间,既是这场无尽狩猎的共谋,也可能在某一刻,成为被审视与消费的下一个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