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辞职信放在总裁办公桌上时，檀木桌面映出她平静的眉眼，信封纯白，没有一丝褶皱，像她此刻的心境——不再有涟漪。
总裁顾言从文件中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移到她脸上，他忽然笑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林薇太熟悉。“林秘书，”他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这是你本月第三次‘欲擒故纵’了。”
空气凝滞三秒，林薇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五年前校园招聘会，他作为杰出校友发言，台上光芒万丈，她挤在人群中仰视，像看一座雪山，后来她过关斩将进入顾氏，从行政助理做到总裁秘书,整整五年。
“顾总，”林薇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人事部那边我已经沟通过，根据合同，三十天交接期，这是工作清单，电子版已同步发您邮箱。”
顾言的笑容僵住，他起身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影罩住她。“因为上周酒会我没陪你跳舞？还是因为那天送你回家时接了李总的电话？”他伸手想碰她的肩,林薇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终于让顾言意识到什么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沉默蔓延，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变形的世界，林薇曾在这个空间度过无数个日夜——陪他熬过并购战的凌晨三点，在他胃疼时默默换掉咖啡为温粥，替他记住所有重要日期和对手弱点，她曾以为这是默契，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顶级助理的本分。
“我记得您说过，”林薇打破沉默，目光直视他，“顾氏不养无用之人，这五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薪水，我想离开了。”
“去哪里？”顾言的声音冷下来，“赵明昊那里？他给你开多少？我加倍。”
林薇终于笑了，不是礼貌的职业微笑，而是真正觉得好笑。“顾总，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解决。”她顿了顿，“也不是所有人都该围着您转。”
记忆忽然闪回，半年前公司年会，她忙到晚上九点还没吃饭，低血糖差点晕倒，顾言正好看见，皱皱眉让司机送她回家，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进口巧克力，全秘书处都在传“顾总对林秘书不一般”，只有她知道，那盒糖是客户送的伴手礼,行政部那边有一整柜。
还有那次出差遇台风，航班取消，他们被困在酒店，顾言在套房客厅改方案到深夜，她在旁边整理资料，凌晨两点，他忽然说：“林薇，你总这么安静，不累吗？”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林秘书”，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听见他下一句：“明天七点叫我，别晚了。”
那一刻她忽然清醒——她是他最得力的工具，仅此而已，工具不需要被安抚情绪，不需要被关心是否累了，只需要准时、准确、忠诚。
“林薇，”顾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用了从未有过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温和，“如果你想要正式的关系，我们可以谈。”
林薇凝视他，这个男人仍然英俊，手腕强硬，是财经杂志的宠儿，曾经，他偶尔展露的温柔会让她窃喜整晚,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顾总，”她认真地说，“我不想要‘正式的关系’，我想要的是，我的价值不由您定义，我的时间由我支配，我的情绪不被您牵动。”她指了指辞职信，“这是我的选择，不是谈判筹码。”
顾言的表情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掌控感开始流失的裂隙，五年来，林薇永远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永远得体、专业、可靠，他以为这是他的磁场足够强，现在才明白,这是她的职业素养足够好。
“如果我不批呢？”他做最后尝试。
“根据劳动法，”林薇微笑，“您不能。”
交接期最后一天，林薇清理完办公桌，只剩一个盆栽绿萝，她抱起它走向电梯，在走廊遇见顾言，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一群高管，擦肩而过时，他脚步微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她待了五年的世界，林薇看着怀中绿萝——这是她自己买的，每天浇水，看着它从几片叶子长成青翠的一簇，原来这五年，真正属于她的,只有这盆植物。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自闺蜜：“晚上火锅，庆祝你重生！”
林薇回复：“好，顺便，帮我问问你们律所还招不招法务助理？”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大厅人来人往，她走出去，阳光透过旋转门洒进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挺直脊背,走向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门外，城市喧嚣扑面而来，没有总裁，没有加班，没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期待与失望,只有广阔得令人心慌的自由。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人群。
三十层楼上，顾言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大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桌上，那份辞职信仍在那儿，旁边是林薇留下的交接文件,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他忽然想起某个加班的深夜，他无意中看见林薇在休息室看手机，屏幕上是烹饪教程，见他进来，她立刻锁屏，恢复工作状态，那时他觉得有趣，现在才恍然——那才是她的生活,与他无关的生活。
手机响起，是某个合作案的电话，顾言接起，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果决，通话结束，他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秘书处，新来的助理下周报到,猎头说很优秀。
一切都会继续运转。
只是当夕阳西斜，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时，顾言忽然想不起上次有人提醒他“胃不好别喝咖啡”是什么时候，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接下来的会议日程覆盖。
城市华灯初上，林薇坐在火锅店靠窗位置，红油翻滚，闺蜜举杯：“祝贺林女士脱离苦海！”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窗外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不缺故事，林薇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锅里烫了七秒——这是她第一次准点下班吃晚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揣测任何人的心思。
原来自由的滋味，又烫又辣,真实得让人想流泪。
她不知道，也不会关心，此刻三十层楼上的那个人是否在某个瞬间感到怅然若失，就像她曾经在他世界里扮演的那个完美角色——敬业，专业,从不多话。
戏幕落下，演员卸妆，她要去做自己生活的主角了，哪怕下一份工作薪水少一些，哪怕前路未知，至少每一步,都是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
火锅热气氤氲中，林薇笑出声来，原来放下一个人，连同放下那份卑微的期待,感觉这么好。
远处写字楼灯火通明，无数个格子间里还在上演类似的故事，但至少今晚,有一个格子间的灯不会再为谁亮到深夜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