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页面不断刷新——最新的八卦、反转的剧情、升级的骂战、新曝光的“实锤”,在这个名为“51吃瓜”的社群里,“每日大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竞赛,没有发令枪与终点线,却有着更为残酷的淘汰法则:谁的“瓜”更劲爆、更曲折、更匪夷所思,谁就能霸占今天流量的王座,收割数万甚至数十万看客的注意力、惊叹与口水,我们沉迷于这场永不落幕的线上狂欢,手指轻点,转发评论,自觉不自觉地成为赛事的参与者与推动者,但可曾静下来想过:在这场全民围观的“吃瓜大赛”里,我们究竟在围观什么?又无形中喂养了怎样一个怪兽?
我们围观的,是高度戏剧化、去责任化的“他人生活”。 “吃瓜”一词的精妙在于,它完美定位了旁观者的角色——安全、超然、带有一丝戏谑,明星的塌房、网红的互撕、素人离奇的恩怨情仇……这些被精心剪辑、夸张叙述甚至刻意引导的“瓜”,本质是一出出现实版的连续剧,它们被剥离了具体情境的复杂与灰色,被简化为“黑与白”、“渣与惨”、“反转与打脸”的二元对抗,我们消费这些故事,如同观看一场无需付费也不用负责的真人秀,他人的痛苦、尴尬、崩溃,被转化为了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情绪释放的出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获得了某种虚拟的“掌控感”——我可以评判,可以站队,可以等待下一个“神展开”,现实生活的无力与琐碎,似乎在此刻得到了代偿。
这场围观并非无害,我们在喂养一个庞大而扭曲的“注意力经济”怪物。 “每日大赛”的背后,是一整套成熟的流量逻辑,猎奇的内容吸引点击,极化的观点引发争议,持续的“反转”维持热度,每一个热点的诞生,都是流量生意的一次丰收,平台获得活跃度,营销号收割粉丝和广告,甚至事件中的部分当事人也能通过黑红路线博取出位,为了赢得这场“大赛”,内容生产者(无论是专业的还是自发的)会不断挑战下限:更私密的隐私被扒出,更恶毒的揣测被传播,更极端的对立被煽动,我们每一次出于好奇的点击、出于义愤的转发、出于看戏心态的评论,都在为这个系统投票,都在激励下一轮更无底线、更消耗社会情感资源的“瓜”的生产,真实个体的尊严与生活的完整性,在数据的狂欢中被碾得粉碎。
更深一层,我们也在喂养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空虚”与“戾气”。 持续的、高强度的“吃瓜”,容易塑造一种畸形的认知习惯:习惯于碎片化、刺激性的信息投喂,而丧失对复杂议题进行深度思考的耐心;习惯于站在道德高地进行非黑即白的审判,而失去共情与理解微妙处境的能力;更可怕的是,习惯于从他人的不幸与混乱中获取快感,这种“幸灾乐祸”(Schadenfreude)的心理,会潜移默化地钝化我们的同情心,让社会心态变得愈发冷漠和苛刻,当“三观不正”、“活该”、“求更多黑料”成为热门评论区的标配,我们围观的,或许早已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在共同演练一种充满戾气的网络话语仪式,它侵蚀着公共讨论的理性根基。
“吃瓜大赛”的赛场,可能反噬我们每一个人。 我们可能是安全席上的看客,津津有味地品评着他人的“大瓜”;明天,在社交网络无远弗届的放大镜下,在全民皆可“爆料”的氛围里,任何人都可能因为只言片语或一段被断章取义的视频,被抛上舆论的烤架,成为下一轮“大赛”的焦点素材,那时,我们将亲身体验被无数匿名目光审视、被简化标签定义、被舆论浪潮裹挟的无力与寒意,这种“平庸之恶”的风险,是悬于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51吃瓜每日大赛”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网络时代大众心理的复杂光谱:有好奇,有无聊,有宣泄,也有正义感的朴素表达,我们或许无法完全拒绝这种信息消费模式,但需要保持一份清醒的自觉,在点击、大笑或怒骂之后,不妨问自己:我是否在不经意间,助推了某种伤害?我是否在信息洪流中,放弃了独立判断?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们,终究要回到自己的生活,别让无尽的“吃瓜”,啃食了我们宝贵的时间、专注力,以及那颗本该柔软、能感受真实悲欢的心,毕竟,生活的主场,不在瓜田,而在脚下这片需要我们真实耕耘与关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