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着考究的当事人,神情自若地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前,从精致的公文包里熟练地取出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工作人员抬头,脸上已无惊讶,只有例行公事的平静:“王女士,…是第几次了?”当事人微微一笑,在表格的空白处,签下她本年度第37个不同的名字,这不是荒诞剧的脚本,而是多年前,在某个婚姻登记制度尚存技术漏洞的城市里,曾被媒体短暂聚焦又迅速沉没的“影子”——一个为了突破购房、贷款等政策限制,而与不同对象进行365次“契约离婚”的真实幽灵,剥离猎奇的表象,这365次“离婚”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时代规则与个体欲望交织的复杂肌体。
从纯粹个体行为看,这365次“离婚”是极端理性计算下的产物,每一次进出围城,都非情感破裂,而是一份经过精密权衡的“商业合同”,当事人及那些配合者,共同将婚姻这一最具象征意义的社会关系,降维成可拆解、可交易的纯粹工具,在此逻辑下,配偶不是灵魂伴侣或生活盟友,而是一个暂时性的“法人代表”或“资质挂靠方”,情感价值归零,实用功能最大化,这并非个别人的道德沦丧,而是一种系统性生存策略的极端外显,当住房、信贷、户籍等核心社会资源与婚姻状态深度捆绑,当规则存在可乘之隙,便自然催生出致力于破解规则的“策略大师”,他们的行为,本质上是与一套不完善的制度体系进行的一场冷酷博弈,用伦理的越界来换取现实的利益空间。
这出荒诞剧的讽刺性在于,它的“成功”恰恰反噬了婚姻制度本身的神圣性与严肃性,法律上的“离婚自由”在此被异化为无限次的“制度套利自由”,这种行为,像病毒一样侵蚀着社会对婚姻的共识基础,当旁观者看到婚姻可以如此儿戏般高频次地缔结与解除,其庄严感便不可避免地被消解,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它加剧了社会信任的“内卷化”,金融机构、政策制定者被迫投入更多成本去甄别真伪,普通人在面对婚姻时,也可能多出一分对动机的疑虑,这种为钻营规则而进行的表演性离婚,如同“狼来了”的故事,消耗的是整个社会关系的信用储备。
进一步审视,这位“离婚365次”的主角,也是现代性困境中的一个矛盾标本,她表现出极强的个体能动性,主动利用规则(甚至漏洞)来争取利益最大化,这是高度理性化、去情感化的现代人格体现,但另一方面,她又彻底被这套规则所定义和驱使,陷入一种“自由的眩晕”——看似拥有无限次选择离婚的自由,实则被单一的经济目标所奴役,在“结婚-离婚”的流水线上异化为工具本身,她的“成功”路径,恰恰映射出其生存境遇的逼仄:除了不断“破解”系统,似乎找不到更体面、更有效的上升通道,这是个体在高度制度化社会中的一种扭曲突围,一种带着镣铐的“精明之舞”。
更值得警惕的是,此类极端案例的“示范效应”,它可能暗示一种危险的认知:只要技术操作上可行,法律程序上允许,任何社会契约都可以被工具化,今天可以是婚姻,明天或许是收养、监护等其他神圣的法律关系,当突破伦理底线成为一种“可选项”甚至“智慧选项”,社会赖以维系的道德基石便会松动,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法律条文无法涵盖所有伦理情境。“法无禁止即可为”在私域或许成立,但在婚姻这种兼具私域与公域性质的关系中,完全奉行此原则,将导致社会共同体情感的荒漠化。
“离婚365次”的荒诞剧,终会随着制度漏洞的修补而落幕,但它留下的,是一面映照时代病症的镜子,它照见的,不仅是某个个体的钻营,更是规则设计与现实需求之间的裂痕,是工具理性泛滥对生活世界的殖民,也是社会信任被功利主义不断冲刷的危机,婚姻的神圣性,或许不在于它永不破裂的童话,而在于我们对它的敬畏与诚意,当一纸婚书可以像打卡一样随意签删,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对爱情的信仰,更是对人与人之间最珍贵契约的那份基本尊重,修复漏洞易,重建那份敬畏与真诚,却需要整个社会漫长而审慎的共同努力,这出荒诞剧的真正价值,在于它以一种刺耳的方式,提醒我们莫要在效率与利益的追逐中,丢失了那些让人类关系得以温暖、社会得以稳固的无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