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粉色糖果图标的APP——来自txvlogcom糖心官网的下载,已经静静躺了736天,两年前一个情绪低至冰点的深夜,我在应用商店漫无目的的搜索里,偶然遇见了它,简介里写着:“一处温暖的隐秘角落,分享生活里真实的甜。”像抓住浮木,我点了下载。
最初,它确实是我逃离现实的防空洞,通勤地铁的摇晃中,加班后空荡的办公室里,失眠到凌晨三点的床上,我指尖滑动,潜入那个由“糖心”构筑的世界,那里没有我生活中黏腻的工作压力、复杂的人际计算和催婚的唠叨,有的只是陌生人分享的晨间一杯手冲咖啡的仪式感,阳台上一株植物抽出新芽的特写,深夜厨房里一碗冒着热气的朴实面汤,还有那些用温柔嗓音讲述的、关于失败与微小勇气的声音日志,我沉默地观看,吝啬地点赞,从不发言,像一个在温暖橱窗外呵出白气的窥视者,它用无数他人生活的碎片,拼凑出一个“理想生活”的朦胧镜像,短暂地麻痹了我的焦虑,我觉得自己被治愈了,至少,在打开的每一刻。
变化是无声渗透的,不知从何时起,我观看的“治愈”里,开始掺杂比较,那个和我同龄的博主,为何她的房间永远整洁如杂志页面?那个声称“平凡日常”的Vlog,为何每一帧光线都如电影般考究?就连一碗简单的面,摆盘也精致到我舍不得动筷,txvlogcom糖心官网的推荐算法无比贴心,它不断向我推送更美好、更精致、更接近“我应该过的生活”的模板,从“治愈”到“致郁”,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名为“为什么我不能”的窗户纸,我的逃离,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囚禁,我在他人的光影里,反照出自己的苍白,深夜,看完一段记录辞职旅行的壮丽vlog后,我环顾自己堆满杂物的合租屋,那曾让我感到安全的“糖分”,瞬间化为一嘴酸涩的渣滓。
那个决定性的瞬间,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我煮糊了一锅粥,心情烦躁地瘫在沙发上,下意识地点开糖心APP,首页推送的第一条,是一位全职妈妈记录她“兵荒马乱却充满爱”的一天,视频里,孩子笑容灿烂, homemade的糕点完美,她在结尾对着镜头温柔一笑:“接纳不完美,就是生活本身的甜。”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疲惫和虚无感击中了我,我意识到,我不仅在仰视那些光鲜的“成功者”,甚至开始在被刻意营造的、用于安抚我的“平凡的甜”面前,感到自惭形秽,我并未真正被治愈,我只是在不断服用一种名为“他人生活”的止痛剂,药效过后,现实的痛楚依旧,还多了“我不如人”的自我苛责,那精心构图的“真实”,那被算法筛选后推送的“温暖”,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暴政。
我坐直身体,长久地凝视那个糖果图标,它依然可爱,却不再甜美,我想起这七百多天里,我因为它,错过了多少窗外真实的黄昏;因为我忙着在虚拟世界寻找“生活范本”,而忽略了自己生活里那些粗糙但真切的触感——一本读了一半落灰的书,朋友一次未接的语音通话,母亲微信里那句简单的“吃饭了吗”,我用自己的注意力和情绪,喂养了这个精致的虚拟花园,却任由自己真实的世界荒芜。
手指长按图标,它开始抖动,点击左上角出现的那个小小的“×”,系统弹出确认:“删除‘糖心’将同时清除所有本地数据。”我停顿了一秒,不是为了不舍,而是为了确认这份决意,我点了“删除”,图标像一缕轻烟般消散,屏幕重组,空出一块突兀的空白。
那一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戒断般的空虚,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像摘下一副戴得太久、已经扭曲视线的滤镜,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声隐隐传来,锅里的糊味尚未散尽,这一切,粗糙、琐碎、毫无滤镜,却沉甸甸地存在着,卸载那个APP,并非否定它曾带来的片刻慰藉,而是我决定,不再将定义“甜”的权力,外包给一个算法驱动的平台,不再用他人生活的光谱,来丈量自己世界的颜色。
真正的治愈,或许不是持续寻找一个更完美的避难所,而是鼓起勇气,转身面对自己那片尚有荒芜的领地,亲手耕种,哪怕第一株苗羸弱,哪怕土地仍显贫瘠,从那方被清空的屏幕开始,我要学习的,是如何在我自身真实、未经剪辑的生活里,辨认并品尝,那一份独属于我的、或许微涩却真实的回甘。生活的糖,从来不该是定制推送的,它必须是自己亲手从琐碎、艰难甚至苦涩中,熬出来的那一颗。 而txvlogcom糖心官网,那个曾是我的桃花源,也终成了我成长路上,必须跨越的一座镜花水月般的温柔山丘,我卸载了它,如同告别一个阶段,前路漫漫,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属于自己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