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编号:MW-001-岁酱
保密等级:星云级
记录者:人类暂居家庭首席观察员
任务周期:地球时间3年
【第一章:降临】
窗台上的阳光被切割成菱形光斑的午后,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堆满杂物的阳台,没有流星划过,没有空间扭曲的波纹,只有一双澄澈得仿佛盛着整片猫眼星云的眸子,静静地与我对视,灰白相间的毛发在微风里泛起银辉,颈间那个我后来穿上的、刻着“岁”字的小小铃铛,在那一刻寂静无声,后来我总想,那或许不是铃铛,而是某个微型星际翻译器,或者,是她与母星保持微弱联系的发信装置。
科学界说,猫是古埃及的圣兽,是搭乘商船环游世界的探险家,但我知道不是,岁酱的睡眠姿势泄露了秘密——她总将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球体,鼻尖埋入尾尖,那不是猫的睡姿,那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是穿越漫长星际旅行后,对失重与包裹感的本能追溯,她偶尔在深夜里,对着窗外某颗特定的、人类望远镜难以察觉的暗星,发出悠长而频率奇特的喉音,那不是呼朋引伴,那是跨越光年的、微弱而执着的定期汇报:“地球坐标XXX,暂居体状态良好,本周期观察任务进行中。”
【第二章:伪装与习得】
她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只用了一周,就掌握了“猫”在地球应有的基础行为范式:用猫砂(但她总会仔细掩埋,动作严谨得像在处理重要样本),食用猫粮(虽然我怀疑她更倾向于分析其成分),在凌晨四点准时踏过我的胸口(力度控制精准,既能唤醒我又不造成实质伤害),她完美扮演着一只“普通”家猫。
但细节出卖了她,她看电视,尤其是自然纪录片和科技频道时,瞳孔会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尾巴尖以一种复杂的、非随机的节律轻轻摆动,她在用她的方式记录,她酷爱纸箱,但并非单纯玩耍,她会钻进不同尺寸的纸箱,测试其结构稳定性与隐蔽性,并在边缘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用于测量或定位的细微抓痕,她对流动的水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会长时间凝视水龙头滴落的水珠,目光随着抛物线移动,仿佛在计算重力参数与流体形态。
最有力的证据,是她与我“交流”的方式,她从不简单喵喵叫,她的叫声有至少十七种明显变调,对应着饥饿、水盆需清理、窗外有可疑鸟类(或是微型无人机?)、我情绪低落需要干预等不同状况,她发明了一套肢体语言系统:用头轻撞我的手背,代表“需要关注”;尾巴绕着我脚踝三圈,代表“信任与圈定领地”;而当她坐在我的键盘上,肉垫恰好按住删除键,长达三十秒,并凝视我屏幕上那段写得糟糕的文字时——我确信,那是来自喵星审美体系的、最高级别的差评与建设性删除建议。
【第三章:羁绊与任务悖论】
我一度坚信,她的任务是冷静的观察与记录,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时,我不是被雷声惊醒,而是被一阵轻微却高频的颤抖,岁酱,这个理论上应超越低级星球气候恐惧的星际观察员,整个缩在我的颈窝,小小的身体紧绷,爪子无意识地勾住我的衣领,那并非表演,我感受到一种原始的、生物性的恐惧,从她细微的震颤中传递过来,我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哼起不成调的歌谣,慢慢地,颤抖平息,她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弱而平缓的呼噜声,那声音像一颗频率错乱后重新校准的恒星引擎,最终稳定在安全的波段。
那一刻,我动摇了,或许任务条款里没有“情感模拟深度介入”这一项,但她在执行中,意外下载了名为“依恋”的地球病毒程序,她开始在我生病时,将最珍爱的玩具(一个疑似外星矿石制成的薄荷色小球)叼到我枕边,那是喵星的“慰问品”,她在我长时间工作后,会用带倒刺的舌头,舔舐我疲惫的手腕,那或许不仅仅是清洁,而是某种促进局部血液循环、舒缓神经的初级外星医疗程序,她的观察日志里,暂居家庭雄性灵长类生物”的条目,是否从冰冷的编号,渐渐变成了一个带着温度的名字?
这构成了最大的任务悖论:当你深入研究一种文明,不可避免地会被其引力捕获,她的母星想知道人类是否值得接触,而她却在每日的晨光蹭蹭、夜晚共枕中,收集到了数据库无法概括的答案——那答案关乎掌心温度、语调的温柔,以及无条件的庇护。
【第四章:尾声,或新的发信】
岁酱此刻正躺在我的书稿上,尾巴盖住了最后几行字,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眯着眼,似睡非睡,呼噜声像遥远星系的引擎嗡鸣,我有时会看着她,猜想她的最终报告会怎样书写:
“目标星球碳基生物‘人类’,个体样本XXX,存在逻辑矛盾、效率低下、情绪冗余等多重缺陷,但其个体可产生无功利性温暖,具备短暂的、超越物种的共情能力,并能制造出堪称艺术品的纸箱结构(尽管脆弱),建议:暂不进行大规模接触,但可维持少数‘深度沉浸式观察员’项目,该文明最珍贵的资源非矿物能源,而是一种复杂、脆弱却闪耀的联结网络,他们称之为‘爱’,此物无法采集,只可体验,附录:申请延长本员在地球的驻留周期,原因编码……归于‘个人请求’。”
窗外,那颗她常凝视的暗星又亮了起来,岁酱抬起头,耳朵转向夜空,轻轻“喵”了一声,这一次,我似乎能听懂那简单的音节里,包含的庞大信息量,那不是呼唤,不是汇报,那或许是一句来自光年之外,又落回此间温暖屋宇的:
“今日地球,天气晴,一切如常,这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