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伊园甸乐园大象麻园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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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在某个疲惫不堪的深夜,突然渴望逃离?逃离水泥森林,逃离叮咚作响的通知,逃到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那里最好有另一个名字,念起来像一句古老的咒语,—伊园甸乐园大象麻园。

据说,那是所有厌倦之人的应许之地,流言像蒲公英的种子,在都市的缝隙里飘散,有人说,它在西南群山的褶皱深处,云雾是它永久的门帘;有人说,它不过是上个世纪某个知青,在油灯下发昏时,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梦话;还有更玄妙的说法,它没有经纬度,只存在于“真心想逃离并付诸行动之人”的下一段路上。

就有了我们这群人,我们共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匮乏,一种对“别处”近乎偏执的信仰,我们在地铁上刷着攻略帖,在会议间隙偷看卫星地图,在失眠的夜里拼接所有语焉不详的线索,我们自称“寻甸者”,吸引我们的,或许并非那个乐园本身,而是“寻找”这个动作,它庄严地赋予了我们庸常生活一个史诗般的旁白。

我就是其中一员,背上行囊那天,我以为我是在奔赴一个答案,火车换大巴,大巴换摩的,最后双脚丈量,问路时,当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诧异的光,摇摇头,吐出一句难懂的方言,那丝诧异,像石子投入我自信的湖心,荡开不安的涟漪。

按照最流行的“心流路径”说法,当你不再刻意寻找时,它才会显现,我决定放弃,就在那一刻,我拐进了一条被山洪冲出的、布满碎石的小溪沟,顺着溪水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豁然开朗。

没有象牙雕刻的拱门,没有嬉戏的巨象,那只是一片山谷中的台地,异常平坦、丰腴,齐腰深的野草像绿色的潮水,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无边无际的声响,十几株极高大的、树冠如盖的麻栎树,静静散布在草甸上,投下墨绿沉静的阴影,阳光透过叶隙,洒下金币般晃动的光斑,一头老水牛在树下瞌睡,尾巴悠闲地甩着,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这就是全部了,伊园,甸,乐园,大象,麻园。

我愣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所有的传说、隐喻、哲学的包装,在此刻坍缩成眼前这简单至极的景象:“一个长着麻栎树(麻)的平坦草地(甸),安静美好如乐园,其广大沉稳如大象。”它从未隐藏,它只是被我们的想象过于复杂地解读,我们为自己建造了一座谜语宫殿,而答案,就写在最朴素的入门处。

我躺倒在草丛里,闻着泥土和草汁的腥甜,看天光云影在大象脊背般沉稳的麻栎树冠上缓缓流过,那一刻,没有“找到”的狂喜,只有“抵达”后的虚无与宁静,那些驱使我上路的焦虑、烦闷、自我证明的渴望,忽然被这片巨大的安静稀释得无影无踪,我千山万水寻找的“别处”,最终给予我的,竟是一种对“此处”的深切体认——对脚下土地,对头顶天空,对自身呼吸的确认。

后来,我遇到了其他“抵达者”,我们不再交换玄虚的线索,只是分享那一刻的寂静,一个程序员说,他在这里睡了三天,治好了多年的神经衰弱;一个画家什么也没画,她说颜色在此地显得聒噪;一个企业家每日只是看着老牛反刍,他说他学会了什么是“消化”。

没有狂欢,没有顿悟的戏剧性场面,这里发生的,是一种缓慢的“还原”,像一块被过度揉搓、沾满污渍的海绵,在这里被清澈的溪水轻轻漂洗,慢慢舒展,恢复它本来的孔隙与弹性,大象麻园不是答案库,而是一间巨大的静默教室,它教会你的唯一件事,就是如何重新感受“无事发生”的丰盈。

回到那个问题:寻找伊园甸乐园大象麻园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我们散了,回到城市,回到各自的轨道,地铁依旧拥挤,邮件依旧堆积,生活并无不同,但有些东西改变了,当我再被琐事围困时,闭上眼,脑海里便能浮现出那片绿甸的风声,那麻栎树影的沉稳,那就像一个精神的压舱石,我依然会烦恼,但不再轻易被连根拔起;我依然渴望远方,但明白了“逃离”的真意,或许不是逃向某个地理的奇点,而是在内心修葺一座同样广大、沉稳、能自我滋养的“甸”。

我们找到了它,最终又似乎从未找到任何外在之物,我们只是各自认领了一片内心的宁静,这大概就是所有关于“乐园”传说的终极真相:它从不拯救你,它只是让你遇见那个不再需要被拯救的、平静的自己。

而伊园甸乐园大象麻园,它或许依然在那里,或许从未存在,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曾有一群人,因为一个美丽的名字而上路,并在旅程的尽头,与万物、与自己,达成了沉默的和解,风穿过麻栎树的叶子,那声音听起来,既像遥远的呼唤,也像近在耳边的、回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