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夏天,我偶然在深夜刷到了妈妈的朋友圈。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九宫格照片:阳台上新开的茉莉花、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父亲修好的旧台灯,还有一张她年轻时穿着碎花裙的黑白照,配文只有三个字:“平常日。”
可就是这条看似平淡的状态,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和妈妈之间那扇沉默多年的门。
我们曾活在彼此的“朋友圈之外”
在2017年之前,我对妈妈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忙碌”和“遥远”,她是一名会计,白天面对数字,晚上面对灶台,偶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时会睡着,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简短的:“吃饭了吗?”“钱够用吗?”“早点睡。”我从未想过她也有需要分享的喜怒哀乐,甚至觉得她的世界单调得如一部重复播放的老电影。
直到那个晚上,我无意中点开她的微信头像,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却只有寥寥几条动态,全部集中在2017年,第一条是春节时拍的全家福,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笑得有些拘谨;第二条是我大学毕业典礼的侧影,她写道:“飞走的鸟儿”;第三条是外婆住院时她拍的窗外的夕阳,没有文字。
我忽然意识到,妈妈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生活的褶皱里,她的朋友圈,像一本私密的日记,记录着她不愿当面言说的牵挂、骄傲与孤独。
2017年:她开始学习“表达”
妈妈生于上世纪60年代,对数字的敏感远超过文字,她常说:“感情放在心里就行,说出来怪别扭。”但2017年,她似乎悄悄改变了。
那年,我刚到外地工作,父亲常出差,家里只剩她一人,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第一个加的朋友是我,起初她只会发语音,后来开始尝试打字,速度慢得像在绣花,某天,她突然发来一张雨后彩虹的照片,说:“你看,像你小时候画的那张。”
我愣了很久才想起,七岁那年我确实用水彩笔涂过一幅歪歪扭扭的彩虹,原来她记得。
渐渐地,她的朋友圈成了我的“生活遥感器”,她拍菜市场新鲜的蔬菜,拍小区里流浪猫生了崽,拍自己织到一半的毛衣,没有精致的滤镜,也没有深刻的哲理,却让我第一次“看见”了她的日常,而这些日常里,总藏着与我相关的线索:织的毛衣是我的尺码,炖的汤是我爱喝的口味,连她拍的茉莉花,都附注一句“你爸说香味像你小时候的痱子粉”。
那条状态背后的沉默与呐喊
回过头看,2017年妈妈的朋友圈,其实是一场小心翼翼的“情感实验”,她发的每张照片,都在试图建立与我的连接,而我,却常常只是划过、点赞,甚至忽略。
直到那年秋天,她发了一张旧照——那是1998年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她抱着五岁的我,背景是早已拆除的老公园,她写道:“时间跑得真快,孩子长大得像一阵风。”
那天,我破天荒地在评论区回复:“妈,下个月我回家。”
她秒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后来父亲告诉我,她对着手机笑了整整一晚。
从“朋友圈”到“生活圈”
2017年之后,妈妈的朋友圈停更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现在常打电话了呀。”
原来,她从未痴迷于社交网络,只是在那段我缺席的时光里,朋友圈成了她唯一的“发声筒”,当她能直接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表情时,那些隐晦的分享便失去了必要性。
但那条2017年的朋友圈,却永远改变了我,我开始主动问她阳台的茉莉是否又开了,排骨汤里要不要加新学的药材,甚至和她一起翻旧照片,听她讲那些我从未注意过的往事:比如我五岁时弄丢了她最爱的发卡,她偷偷哭了一场;比如我高考前夜,她整晚没睡盯着月亮祈祷;比如2017年我离家那天下雨,她站在窗口直到我的车消失,才想起没提醒我带伞。
这些琐碎的记忆碎片,被她悄悄收藏在岁月的角落里,而朋友圈,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出口。
写在最后:母爱是一场“隐形更新”
妈妈早已不再频繁使用朋友圈,但她偶尔会给我发一条长语音,内容是:“今天太阳好,我把你的被子晒了。”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2017年那条看似平常的状态,我是否还会继续活在“女儿”的单向视角里,把她当作永远坚强、永远无需倾听的母亲?
社交媒体时代,我们习惯于用点赞和评论维系关系,却忘了最珍贵的情感往往藏在那些欲言又止的片段里,妈妈的朋友圈,像一面温柔的镜子,照见了她的孤独,也照见了我的疏忽。
或许每一代人都有一场“2017年”——某个看似普通的节点,却让爱找到了新的语言,对于妈妈来说,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用我的方式靠近我;而对于我,那是一次迟来的觉醒:原来母爱从未沉默,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时光里默默“更新”。
后记
某天整理旧手机,我又看到妈妈2017年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的茉莉花早已凋谢,炖汤的砂锅磕了个角,父亲的台灯也被新品替代,但当我滑动屏幕的瞬间,突然听见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晚上想喝汤吗?我买了新藕。”
我放下手机,走向那个冒着热气的角落。
原来,爱从未停留在朋友圈里,它永远活在“的温度中。
(全文约13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