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通的不只是下水道—那天在姐姐家,我明白了亲情的另一种表达

lnradio.com 97 0

拧开矿泉水瓶盖的瞬间,我听见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水池堵了两天了,下水慢得急人,叫师傅吧,约了几次都没排上。”我几乎没犹豫:“我下午过来看看。”

车停在姐姐小区楼下时,我提着在五金店临时买的简易疏通器和一瓶疏通剂,心里其实有些没底,我不是专业人士,仅有的经验来自几年前租住老房子时对付自家水斗的零星记忆,但我知道,她找我,不止因为“师傅难约”。

推开门,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和她学生时代给我做的午饭味道一样,姐姐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额前碎发有些汗湿地贴着,笑容里有歉疚:“麻烦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她还是这样,永远先为“麻烦”别人而抱歉,哪怕这个“别人”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

厨房水槽里积着半池泛着油光的污水,洗碗海绵孤零零漂在上面,我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她赶忙递过来橡胶手套,指尖碰到一起时,我感到她的手有些凉。

我先试着倒疏通剂,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时,姐姐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轻声念叨:“可能是昨天洗菜时,没注意掉下去的菜叶…也可能是很久没清理了。”她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责,我说没事,多半是日积月累的油垢,等待化学剂反应的间隙,沉默有点微妙,我们姐弟,隔着六岁,童年是亲密无间的,她是我半个“小家长”,后来各自求学、工作、成家,生活在不同的轨道上高速运行,联系变成节假日的问候、家族群里的互动、偶尔转发的养生文章,这种需要卷起袖子、直面对方生活中具体麻烦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疏通剂似乎效果有限,我拿出弹簧疏通器,将软管小心翼翼地从排水口塞进去,转动把手,感觉软管在曲折的管道里艰难推进,遇到顽固的阻塞物,手感变得滞涩,我稍用些力,额角也沁出汗,姐姐下意识地靠近一步,递来一张纸巾,欲言又止,我半开玩笑:“看来堵得挺扎实,跟我最近的工作项目一样,千头万绪找不到突破口。”她笑了,眼角的细纹漾开,那是岁月和生活共同刻下的痕迹,她问起我工作是否顺心,我们的话题,竟从这个狭小、气味不佳的排水口开始,重新流淌起来,聊到她的单位改制,聊到我孩子的升学,聊到父母日益明显的白发。

“咔嗒”一声闷响,手下突然一松,紧接着,蓄积的脏水发出“咕噜噜”一阵欢快的呜咽,迅速旋转着下降,眨眼间水槽见了底,只留下一圈湿痕,通了!

“太好了!”姐姐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立刻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下,顺畅无阻地消失在排水口,那声音在我们听来,竟有几分悦耳,她忙着清理现场,用热水冲刷水槽,动作轻快,我洗着手,看着她的背影,厨房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疏通的,何止是一段物理的管道,那被油污、残渣和生活琐碎淤塞的,或许也是我们之间某种习惯性的“距离感”——那种成年亲人间,报喜不报忧的默契,那种“不愿打扰”的体贴,那种用节日红包和群聊问候替代的真实温度,一次堵塞,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求助,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我们情感连接上那有些生锈的阀门。

水畅其流,心亦如是,我们需要的,有时不是一个万能师傅,而是一个可以坦然展示生活“堵塞”的契机,一个可以为你挽起袖子、不怕脏累的人,亲情的维系,光有节庆时的觥筹交错不够,更需要这种落在尘埃里的、带着烟火气的“麻烦”与“被麻烦”,它具体、直接、无需客套,在共同解决一个实际问题的协作中,那些疏于言说的关心,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传递。

姐姐坚持留我吃晚饭,炒了几个拿手菜,饭桌上,我们聊得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关于记忆,关于当下,关于未来一些小小的计划,水槽里的水,静静蓄着,清澈见底,随时可以顺畅地奔向它该去的地方。

离开时,夜色初上,姐姐送我到电梯口,叮嘱我开车慢点,电梯门合上前,她站在楼道暖黄灯光里的身影,让我感到无比踏实,我知道,下一次,无论是她的下水道堵了,还是我的生活遇到什么“堵塞”,我们都会更自然地拿起电话,说一句:“我这儿有点小麻烦,你有空吗?”

因为,爱就是允许“麻烦”存在,并乐于为彼此“疏通”的整个过程,那淤塞处的破开,带来的不只是水流的欢畅,更是情感深潭里,那鲜活涌动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