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的35分钟里,我允许自己成为一场小型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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砧板与锅铲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计时器尖锐的警报声,水龙头开到最大的哗哗声,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偶尔迸出的懊恼咒骂——这便是我“一边做饭一边躁狂”的35分钟里,厨房奏响的交响乐,它毫无章法,充满冲突,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这个场景对许多人来说或许并不陌生: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厨房,心里盘算着要在最短时间内端出两菜一汤,你打开冰箱,拿出未完全解冻的肉,这边锅里油已烧热,那边手机工作群的消息还在闪烁,你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同时处理着切菜、翻炒、看火、回信息,大脑在“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指令间疯狂跳转,手忙脚乱中,盐撒多了,锅边焦了,汤汁溢出来了,内心那个名叫“耐心”的小人早已溃不成军,只剩下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这就是我的35分钟,一场在方寸灶台间上演的、高度浓缩的现代生活躁狂症。

我试图分析这躁狂的根源,它首先指向一种 “时间的暴政”,35分钟,不是一个自然流淌的时段,而是一个精确的、充满压力的KPI,它意味着从踏进厨房到饭菜上桌,必须争分夺秒,我们被“效率”这个词绑架了太久了,吃饭本身的目的——“充饥”与“享受”——被异化为一个需要高效完成的生产任务,这35分钟里,我不是在烹饪,我是在与时间赛跑,是在进行一场不允许失败的效率考核,每一个动作的迟滞,都被内心解读为“落后”,焦虑便由此滋生。

“多线程处理”的陷阱,我们总以为自己是智能手机,可以同时流畅运行多个应用,但人脑并非CPU,在厨房这个物理空间里强行进行多线程操作——既要盯着火候,又要处理食材,还要分心回复工作消息,甚至听着知识付费音频“利用碎片时间”——其结果只能是线程崩溃,注意力被撕成碎片,每一项任务都做得潦草而充满怨气,那种“一心多用”的虚假掌控感,很快就会被“哪头都没做好”的失控感取代,躁狂,正是对失控的一种情绪反抗。

更深一层,这厨房里的35分钟躁狂,或许是我们整个生活状态的微观缩影,它暴露了现代人普遍存在的“时间焦虑”与“意义饥渴”,我们拼命压缩生活必需环节的时间,试图“节省”出空间,却又不知该用这偷来的时间填充什么,我们把烹饪视为不得不做的家务,而非创造与疗愈的过程,当一件原本可以连接自然(食材)、创造美味、滋养身心的事情,被简化为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时,反抗的情绪自然会以躁狂的形式喷发出来。

如何从这35分钟的躁狂中解脱出来,至少是与它和平共处?

第一,是尝试“单一焦点”的奢侈。 关上手机,或者把它扔到客厅,告诉自己,接下来的半小时,这个世界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处理好眼前的食材,感受刀刃切入番茄时果皮轻微的阻力,聆听洋葱在热油中变得透明的滋滋声响,观察蒸汽如何温柔地顶起锅盖,当你把全部感官收回到当下这一件事,时间会从追赶你的猛兽,变成缓缓流动的河。

第二,是重新定义厨房时间的“意义”。 它不是从工作到休息之间一段需要被抹去的过渡,它本身就是生活、是创作、是冥想,你可以尝试每周找一次机会,不为效率,只为乐趣而做饭,研究一道新菜,耐心熬一锅高汤,或者就是细细地剥一盘毛豆,让烹饪从“任务”回归“过程”,你会发现,躁狂无处容身。

第三,是接纳不完美,甚至接纳偶尔的“灾难”。 允许自己把菜炒咸,允许汤煮干了,允许在某个疲惫至极的晚上,用一碗简单的面或一份速食饺子“糊弄”过去,厨房不是考场,你不需要每次都交满分答卷,对自己宽容一些,那35分钟里的火药味,就会散去很多。

我依然会有那样手忙脚乱的35分钟,但当躁狂的情绪涌上来时,我开始学会识别它,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个在厨房里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的自己,我可能会关小火,深吸一口气,或者干脆承认:“好吧,今晚这锅汤就是有点糊味,那又怎样?”

厨房是家的心脏,它本应充满烟火气的温暖,而不是效率至上的硝烟,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快的计时器,而是一点点敢于浪费时间的勇气,一点点专注于当下滋味的耐心,以及一份“即使搞砸了也没关系”的坦然,当炊烟升起,愿它抚慰的不仅是饥肠,更是那颗在尘世中,难免躁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