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之间,听见爱沉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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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瞬间,语言失去了所有精密的结构与优雅的修饰,退化,或者说,回归为最原始的声韵与气息,一声压抑或放纵的“嗯”,一声短促或绵长的“啊”,在夜的帷幕下,划开一道细微的裂隙,泄露出爱的另一重质地。

这质地,并非总是光滑如绸、炽热如焰,它有时是带着迟疑的试探,是疲惫中挤出的一丝温存,是近乎仪式的履行,是黑暗中小心翼翼伸出的、带着凉意的手指,这“嗯啊”之声,也便有了万千的调性:它可以是欢愉巅峰处灵魂失重的战栗,可以是日常消耗后略显干涩的敷衍,可以是和解时泪水未干的呜咽,也可以仅仅是确认彼此存在的一声踏实叹息。

我们总乐于将婚姻的本质,描述为宏大的叙事:责任、承诺、共同的未来、精神的契合,我们用盛大的典礼为其加冕,用法律的文书为其塑形,用社会的目光为其涂上安全的釉彩,这一切构建了婚姻坚固的、可见的骨骼,维系这具骨骼间鲜活生机与柔软联结的,却往往是这些无法示人、难以言传的“私语时刻”,它们发生在紧闭的房门后,在凌乱的床褥间,在身体最坦诚也最脆弱的交叠之际。

言语的逻辑退场,身体的智慧登场,一触即离的指尖,一次用力的拥抱,一个落在肩胛的轻吻,乃至那交融的体温与湿润,都在进行着另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对话,它在询问:“你还在吗?”它在应答:“我在。”它在诉说:“今天的我有些孤独。”它在安抚:“我在这里。”它甚至在不悦地抱怨,在笨拙地道歉,在无声地祈求。身体的诚实,往往超越言辞的矫饰,婚姻最深的信任,常建立在最原始的触碰之上。

这让我想起一些婚姻的“标本”,他们在外人看来堪称模范:没有争吵,分工明确,共同抚养孩子,经营家庭,但他们自己知道,某种东西早已悄然熄灭,不是恨,而是一种亲密的“静音”,他们仍可能履行身体的义务,但那些“嗯啊”之声,已失去了沟通的温度,变成了空洞的回响,甚或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沉默背景音,婚姻的骨架仍在,但内里的血肉——那种通过最私密接触而持续滋生的理解、怜惜与情感流动——已然干涸。

因而,珍惜并聆听这些声音,或许是一种婚姻的修为,它不是鼓励放纵的肉欲,而是提醒我们重视那种独一无二的“亲密语法”,当生活的压力碾过,当误解的冰层凝结,当言语显得苍白或锋利时,一次真诚的、不带有功利目的的拥抱或依偎,往往比千言万语更能融化坚冰,那一声从喉间自然滚落的“嗯”,可能正是一个疲惫灵魂所能做出的、最柔软的投降;而那一声被接纳的“啊”,则是对这投降最温暖的赦免。

夜深了,万籁俱寂,那些或轻或重、或缓或急的声响,是爱在呼吸,是两颗星辰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了漫长一昼后,用引力与潮汐完成的、最私密的校对,它们在问,在答,在确认彼此的重力与存在,婚姻这件看似由社会契约编织的厚重外衣,其最贴肤的里衬,原来是由这些温热、潮湿、断续的声息一针一线缝就,它不够雅观,无法展示,却真实地决定了这件外衣,究竟是令人窒息的束缚,还是风雪夜归时,那件带着熟悉体味的、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