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房里的等待与坚守,军婚中的爱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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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军营还笼罩在薄雾中,只有哨兵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营区西南角那排略显陈旧的探亲房,第三间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军嫂李静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开始苏醒的营地,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这是她来部队探亲的第五天,也是她丈夫王磊这次能陪她的最后一个完整日子。

军婚从来都不容易,当地方青年在花前月下谈恋爱时,军人的恋爱往往是通过电话线、视频像素和一张张盖着军邮戳的信纸完成的,李静和王磊结婚三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六个月,每次来部队探亲,她都要跨越一千多公里,倒两次火车一次汽车,才能到达这个位于山坳里的营区。

探亲房是部队特意为来队家属准备的,虽然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但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台上放着王磊特意从服务社买来的塑料花,鲜艳的红色在一片绿军装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书桌上摆着他们唯一的婚纱照,相框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怎么起这么早?”王磊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再多睡会儿吧。”

李静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昨晚又熬夜整理训练大纲了吧?”她知道,即便是在她探亲期间,丈夫的工作也从未真正停止,昨天下午他们散步时,王磊接到电话就匆匆去了营部,直到深夜才回来。

这是军婚的常态——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第一次来队时,李静特意选在王磊生日那周,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到达当天就遇上部队紧急拉动,她在探亲房等了整整两天,王磊才带着一身泥土回来,连句完整的“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就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那时的委屈和失望,如今已经化作理解和心疼。

“这次能待满一周,已经很好了。”王磊握着她的手,指腹上的老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去年演习,你来了三天我就进山了。”

李静笑了,笑容里有军嫂特有的坚韧:“至少这三天,你能按时吃上热饭。”她开始收拾房间,把王磊换下的作训服泡进盆里,洗衣粉的泡沫慢慢升起,她用力揉搓着衣领上的汗渍,就像揉搓着这些年聚少离多的岁月。

上午,王磊请假陪她去服务社,这是他们每次探亲的固定行程——李静要给公婆买些驻地特产,王磊则执着地要给她买点什么,服务社的军需士官老张已经认识李静,笑着打招呼:“嫂子又来‘扶贫’我们服务社了!”小小的服务社商品不多,李静却总能发现些新鲜玩意儿:印着部队徽标的保温杯、迷彩色的钥匙扣、战士们手工做的子弹壳工艺品...这些在别处显得突兀的物品,在她眼里都带着丈夫生活的痕迹。

午饭后,王磊必须去参加营里的会议,李静一个人留在探亲房,拿出带来的毛衣继续织,这是她学会的新技能——在无数个等待的夜晚,编织成了缓解思念的方式,一针一线,织进去的是时间,是牵挂,是下一次见面的期待,她给王磊织过围巾、手套、毛衣,王磊总说在野外训练时,这些带着她手温的衣物比任何装备都暖和。

傍晚时分,王磊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明天上午可以调休半天,坏消息是原定下周的训练提前,她不得不改签车票,提前两天离开,李静顿了顿手中的毛线针,随即恢复正常:“那我今晚把毛衣赶完,你冬天正好能穿。”

这就是军嫂的修养——把失望迅速转化为实际的关心,她们习惯了计划被打破,习惯了独自承担家庭的重担,习惯了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而隐瞒自己生病、孩子发烧、老人住院的真实情况,因为她们知道,几百甚至几千公里外,自己的丈夫正担负着更重要的责任。

夜幕降临,营区响起熄灯号,探亲房的灯还亮着,李静终于织完了最后几针,咬断线头,王磊仔细叠好作训服,明天一早他要带兵出操,两人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窗外风吹过白杨树的沙沙声,这种沉默的陪伴,对他们来说已是奢侈。

“家里你放心。”李静突然开口,“爸妈身体还好,我上周带他们做了体检,你妹妹下个月结婚,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专心带兵,不用惦记。”

王磊握住她的手,这个在训练场上吼声震天的连长,此刻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你了,等我明年休假,咱们补个蜜月,去你一直想看的洱海。”

李静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落下,军嫂不轻易流泪,因为她们的眼泪会变成远方丈夫心里的石头,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仿佛要把这触感刻进记忆,支撑过接下来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李静早早起床,为王磊准备好了早餐——其实也就是食堂打来的粥和包子,但她特意用饭盒温着,王磊出操回来,两人安静地吃了可能是接下来几个月里唯一一顿一起吃的早餐。

送她去车站的车来了,李静最后看了一眼探亲房,那张双人床已经被她恢复成标准整齐的“豆腐块”,书桌上的塑料花依然鲜艳,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来队时,因为不熟悉部队规定,被子叠得不够方正,王磊一边笑她一边手把手教她怎么掐线,三年过去了,她已经能把军被叠出棱角,能把王磊的作训服洗得发白却整洁如新,能独自处理家里所有大小事务。

车站候车室里,同样来队探亲的几位军嫂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起,她们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家乡特产,交流着独自带孩子的经验,比较着不同驻地探亲房的条件,这些女人大多年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韧,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时,她们互相帮忙拎行李,约定在军嫂微信群里常联系。

李静靠窗坐下,看着站台上逐渐远去的军营轮廓,手机震动,是王磊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我下训练给你电话,毛衣我穿上了,很暖和,一路平安,我爱你。”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看这次探亲拍的照片——王磊带她参观荣誉室时认真的侧脸、两人在营区白杨树下的合影、他吃她做的家乡菜时满足的表情...这些瞬间将被珍藏,在接下来的分离日子里反复观看。

列车加速,群山向后退去,李静从包里拿出那本看了半截的书,却突然注意到封底有一行小字:“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她想起一位老军嫂说过的话:“嫁给军人,就是嫁给了等待,但正是这些等待,让每一次相聚都珍贵如金。”

她望向窗外,远方山峦起伏如凝固的波浪,山的后面是丈夫守卫的国土,山的这边是她守护的小家,这山河千里,连接他们的不仅仅是铁轨和公路,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理解、支持和共同信念。

探亲房里的灯光暂时熄灭了,但心中的那盏灯永远亮着——那是军婚特有的光芒,微弱却坚韧,穿越时间和距离,照亮彼此前行的路,在一次次离别与重逢中,在一天天独自坚守的日子里,在一声声“你放心”的承诺背后,这种爱或许少了寻常夫妻的朝夕相伴,却多了份与国家、责任相连的厚重。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倒映出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她知道,下一次探亲房的灯亮起时,她还会跨越山海而来,因为爱一个军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包括那身军装赋予的使命,包括这聚少离多的常态,包括探亲房里短暂却珍贵的朝夕。

而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