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这锅麻辣烫,沸腾、翻滚、百味皆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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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有趣,人的一生,不就像一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食材,在时代的汤锅里浮沉翻滚,有人是脆生生的毛肚,在沸水中七上八下便成就了爽脆;有人是厚实的牛肉,需要文火慢煮方能软糯入味;有人是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泡,看似平凡却承载了最丰富的滋味;还有人像那不起眼的藕片,在清甜与麻辣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平衡。

青春是那翻滚的红汤,滚烫、刺激、让人心跳加速,还记得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离开小城去外地求学,火车站送别时母亲偷偷抹泪,父亲拍拍我的肩只说了一句“好好吃饭”,那时的我像极了刚下锅的牛肉丸,外壳迅速收紧,内心却还留着些许生涩,大学四年,在图书馆通宵的夜晚,在操场奔跑的清晨,在宿舍里和兄弟争论未来的凌晨——所有这些,都成了熬制那锅青春底料的香料,辣得流泪,麻得痛快,香得难忘。

中年是渐渐沉稳的清汤锅,不再追求极致的刺激,却更懂得欣赏食材的本味,三十五岁那年,我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开始创业,就像麻辣烫里加入的白萝卜,需要时间才能煮出甘甜,最初半年,公司只有三个人,我们在居民楼里租了个小房间,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楼下那家麻辣烫,老板是个四川大姐,总是给我们多舀一勺汤:“年轻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拼。”那些日子,我们尝遍了创业的百般滋味——融资成功的甜,项目失败的苦,团队争吵的辣,深夜加班的涩,如今回想,那锅清汤里煮的哪里是食材,分明是生活的千般模样。

而那些忽然闯入生活的人,就像麻辣烫里意外掉入的食材,改变了整锅汤的滋味,记得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加班到凌晨的我走进常去的麻辣烫店,发现平时常坐的位置上坐着个老太太,面前一碗清汤,只煮了几片青菜。“阿姨,这么晚还不回家?”我问,她笑了笑:“儿子在国外,家里空荡荡的,这里热闹。”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后来才知道,她曾是大学的文学教授,老伴去世后便常常一个人来吃麻辣烫,“听听年轻人的声音,闻闻烟火气”,她就像麻辣烫里那片不起眼的香菇,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能让整锅汤都染上独特的香气。

生活的“麻”,是那些让我们舌头打颤的意外——突如其来的疾病,毫无预兆的失业,说散就散的感情,像花椒在舌尖爆开的瞬间,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可是奇妙的是,当最初的麻痹感过去,竟会泛起一种奇特的回甘,就像我那位因疫情关了餐馆的朋友,最初几个月天天借酒浇愁,后来却在小红书上分享“失业老板的每日一菜”,如今成了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他说:“辣是刺激,麻是回味,生活不能只有辣,还得有点麻,才能记得久。”

生活的“辣”,是那些让我们热泪盈眶的坚持——为了一个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为了孩子的梦想省吃俭用,为了父母的健康四处求医,辣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没有辣的生活,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麻辣烫里的那勺红油,浮在汤面上,点亮了整锅食材,我的邻居张姐,单身母亲带着自闭症的儿子,十年如一日地做康复训练,她说最累的时候,就带儿子去吃麻辣烫,“看他小心翼翼地吹凉一片午餐肉,就觉得什么辣都能扛过去”。

最妙的是那一锅“烫”,是生活始终保有的温度,不是滚烫得让人无法下口,也不是温吞得让人失去食欲,而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生命的活力,小区门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麻辣烫店,老板娘记得每个老客的口味:王大爷不要香菜,李阿姨要多加醋,上班族小陈总是打包两份,一份给自己的,一份给加班的妻子,这种温度,是冬天里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蒸汽,是深夜归家时窗口亮着的灯,是微信里母亲发来的“记得吃饭”,是孩子睡前的一个拥抱。

在这锅名为“生活”的麻辣烫里,我们都是煮自己的厨子,有人喜欢多加辣,活得轰轰烈烈;有人偏好清汤,过得云淡风轻;有人什么调料都放一点,追求平衡的中庸之道,但无论如何选择,最终我们都得学会与自己的口味和解——接纳那些煮得过软的过往,珍惜恰到好处的当下,期待尚未下锅的未来。

前几天带孩子去吃麻辣烫,七岁的他盯着翻滚的汤锅看了很久,突然说:“爸爸,生活是不是就像这样?大家都在一个锅里,但是每个人碗里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揉他的头,孩子啊,你哪里知道,你这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多少人半生才明白的道理。

夜渐深了,街角的麻辣烫店还亮着灯,学生、白领、出租车司机、晚归的夫妻......形形色色的人走进来,点一份属于自己的搭配,店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却让每个人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生活这锅麻辣烫,从来不问你的来处,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你愿意坐下来,它就会给你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当下,辣也好,麻也罢,烫也行——重要的是,你尝过了,活过了,在翻滚中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姿势。

而我们终将明白:最好的人生滋味,不是极致的辣,也不是纯粹的香,而是当你尝遍了百味之后,依然愿意端起下一碗的勇气,和能够品味平凡中细微美好的能力。

这锅生活麻辣烫,我们都在其中沸腾着,今晚你想往自己的碗里,加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