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男佣,当理工男开始研究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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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咔哒”轻响,晚上七点一刻,他准时推门而入,肩上挎着双肩包,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袋子里,几棵青菜青翠欲滴,一小块纹理漂亮的牛腩,还有两个我昨天随口提过想吃的库尔勒香梨,这不是什么家政服务人员,这是我那在公司写代码的先生,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契约”——他,自愿且颇为乐呵地,担起了我戏称的“小男佣”一职。

这角色转换,始于一个偶然,半年前,我项目攻坚,连续加班,回家累得说不出话,某个深夜,我瘫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煮一碗面,水放多了,面煮坨了,煎蛋糊了边,但他端过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完成了一个重大部署,那碗味道平平的面,突然成了疲惫生活里最温暖的支点,后来,这便成了惯例,他包揽了晚餐采买、烹饪、及后续大部分的清洁整理,而我,则从油烟中“退役”,拥有了黄昏时分一段珍贵的、属于自己的阅读或放空时光。

起初,这画面颇具喜感,一个平日与精密逻辑、冰冷代码为伍的理工男,系上我那条碎花围裙(对他而言实在太小),神情严肃地对付一颗土豆,仿佛在调试一段极难攻克的程序,他研究菜谱,像研读技术文档,嘴里念念有词:“热锅冷油……‘少许’是多少克?‘煸炒至断生’这个状态如何量化?”厨房里,游标卡尺是没有的,但他对火候与时序的追求,充满了实验精神,失败品当然有:咸得发苦的红烧肉,硬如石子的烤饼干,但他从不气馁,认真记下“实验数据”,下一次进行“参数优化”,渐渐地,“少许”、“适量”在他的手中有了精确的质感,糖醋排骨的色泽开始红亮诱人,清蒸鱼的嫩度把控得恰到好处。

我常常倚在厨房门边看他,看那双敲击键盘、绘制电路图的手,如今熟练地切出细匀的姜丝,给西兰花焯水,给汤锅撇去浮沫,蒸汽氤氲,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这里没有KPI,没有 deadline,只有食物在锅中咕嘟作响的治愈之音,和弥漫开的、实实在在的烟火气,这是一种奇妙的“权力”让渡与互补,在外,我们或许各自面对社会的复杂博弈;但回到这方小小天地,他主动走进这片传统意义上更多由女性承担的空间,并非出于被迫的“分担”,而是一种积极的“共建”,我付出的,或许是更多的经济贡献,或是情感上的支撑与规划;他付出的,是时间、耐心与这份浸润着汗水的照料,我们不再被“谁该做什么”的陈旧脚本束缚,而是共同撰写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活合作方案。

并非全是温馨片段,他也有累的时候,代码写疯了,会可怜巴巴地问:“今晚,叫外卖行吗?”我大笑应允,他偶尔也会“罢工”,宣称要恢复“男主外”的“传统”,但往往坚持不了两天,又会嘀咕着“外卖太油”,溜达进菜市场,这角色,早已不是负担,而成了一种带有成就感的趣味,一种表达爱意的、极其具体的方式,当我胃痛时,他会默不作声地熬一锅金黄的小米粥;当我熬夜赶稿,手边总会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这些细碎举动,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具分量。

有人说,这是“暖男”,是“模范丈夫”,但我更觉得,这无关标签,而是一种现代亲密关系里更高级的智慧与默契,它消解了“佣”字可能含有的卑微,充盈了平等与珍视的底色。“我的小男佣”,这个玩笑般的称谓背后,是一个男人卸下不必要的盔甲,用最朴素的行动参与生活、守护家庭的诚意,他打理的不仅是三餐一宿,更是一份让彼此都能轻盈前行的土壤。

他的“业务范围”还有扩大的趋势,开始研究起哪种洗衣液留香更自然,怎样养护绿植叶片更油亮,我们的家,在他的“运维”下,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窗外华灯初上,屋内饭菜飘香,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额角还有细微的汗,我接过盘子,相视一笑,哪里有什么“男佣”与“主人”?有的,只是两个并肩的伙伴,在生活的烟火里,共同打捞着寻常日子的珍贵光晕,把一段关系,过成了最踏实、最绵长的滋味,这或许,便是我们这个时代,关于爱的一种沉默而坚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