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皆知,苏家小姐有双能调百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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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人知晓,她那看似温驯的制香夫君,每夜如何用修长手指碾碎她调好的香方, 在耳畔低语:“夫人今日调的香,沾了谁的气息?” 直到他指尖沾着她新制的龙涎香,缓缓探入她衣襟那夜, 她才惊觉——这男人要的从来不是香,而是她失控的颤音。


盛京的秋,总是来得又急又深,长乐坊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映着两旁高悬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空气里浮动着千百种气息:刚出笼的桂花糕甜腻腻的香,隔壁酒肆溢出的浑浊酒气,不知哪家后院晚开的玉簪残存的冷蕊幽芬……但这些,都被“苏氏香坊”门楣下那一缕似有若无、却极其抓人的清冽雅韵盖了过去。

香坊临街的轩窗支开半扇,窗内灯烛明亮,照着案几后一个纤细身影,苏渺正垂眸,用一柄小小的银匙,从手边几个天青釉瓷罐中,仔细舀出不同分量的香末,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偶尔沾上一点粉末,也是极快地在细棉布上拭去,不留痕迹,灯影在她低垂的睫羽下投出小片阴影,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她调香时,周遭一切都静了下来,连坊外隐约的市井喧哗,似乎也被那无形的香气屏障隔开,世人皆知苏家小姐天生一双妙手,七岁能辨百香,十三岁便复原了前朝失传的“雪中春信”,如今苏家香坊稳坐盛京头把交椅,多半倚仗她这身本事,只是这两年,关于她的谈论里,渐渐多了另一个名字——她的夫君,沈珏。

沈珏是苏老爷故友之子,家道中落前来投奔,不知怎的就被苏渺看中,非他不嫁,成婚两年,他跟在苏渺身边学制香,人前总是温文尔雅,沉默少言,将香坊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苏渺更是体贴入微,人人都道苏小姐好眼光,寻了个妥帖的如意郎君,虽无家世,却胜在勤勉可靠,甘心居于她身后。

最后一味龙脑香末落入白玉闻香杯中,苏渺放下银匙,轻轻端起杯子,置于鼻下,闭目细品,清冷的梅韵之后,一缕极淡的甜暖悄然绽放,像雪地里燃起的第一粒炭火,成了,她嘴角微微弯起,这才觉得脖颈有些酸涩,刚想抬手揉一揉,一件带着室外凉意的薄绒披风已轻轻落在肩头。

“夜深了,仔细着凉。”声音从耳后传来,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苏渺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将闻香杯递过去:“珏郎,你闻闻,这次的‘岁寒心’,前调的冷意可够持久?我减了一分丁香,换成了更细微的柏子仁。”

沈珏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他的手很凉,他依言闻了闻,片刻后道:“冷意是足了,但中调的花暖……似乎比上次快了一丝,像等不及破雪的春芽。”

苏渺一怔,复又凑过去细闻,果然如此,她有些懊恼:“是了,定是那批梅花蕊露收得太早,火气未褪尽。”她说着,自然而然将杯子拿回,浑然不觉身旁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纤白后颈上,那目光沉静,深处却像敛着烛火倒影的深潭。

“无妨,夫人慢慢调便是。”沈珏抬手,将她一缕滑落肩头的发丝轻轻拢回耳后,动作温柔,“总归是好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若有似无地滑下,苏渺轻轻一颤,那触碰已离开,她抬眼看他,沈珏已神色如常地去整理旁边案上散乱的香具,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是一种近乎冷淡的俊雅。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主屋内的灯熄了,只留墙角一盏小小夜灯,吐出豆大的昏黄光晕,苏渺累极,沾枕便意识朦胧,半梦半醒间,窸窸窣窣的轻响传来,是沈珏起了身。

他脚步无声,走到窗边那张宽阔的紫檀木香案前——那是白日苏渺调香的地方,案上井然有序地摆着她今日试过的所有香方小样,贴着细致的标签,沈珏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掌心大的定窑白瓷盒上,标签写着“岁寒心·三改”。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浅褐色的香末,他伸出食指,缓缓插入香末中,直至指节没入,细腻的粉末摩挲着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他没有闻,只是用指腹捻起一小撮,然后在拇指指腹间慢慢揉搓,香末被碾得更细,几乎要融进皮肤纹理,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走到床边,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苏渺的耳廓。

“夫人今日在香坊,”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摩擦窗纸,“待了整整三个时辰,王家的掌柜来送新到的蔷薇水,与夫人在前厅说了半盏茶的话,午后,陆家那位小公子,借口请教合香之道,在调香室外‘偶遇’夫人,隔着窗子也聊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息,钻进她混沌的睡意:“夫人身上……沾了蔷薇水的甜腻,还有,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浮躁的草木清气。”

苏渺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呢喃:“珏郎……别闹……”

沈珏的指尖,那沾着“岁寒心”香末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沿着优美的唇线缓缓抹过,微苦的梅香与龙脑冷意侵入鼻息,苏渺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这‘岁寒心’,调得这样好,”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危险的絮语,“夫人心里想着的,是雪,是梅,还是……别的什么人、什么事,让夫人连香里的暖意,都藏不住,要急着透出来?”

苏渺倏地惊醒,黑暗中对上沈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白日的温润平和,只剩下不见底的幽深,映着一点微光,紧紧锁着她,他指腹的薄茧擦过她下唇,带来一阵战栗。

“我……我没有……”她心慌意乱。

“嘘。”沈珏的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唇,止住了她的话,那点沾染了两人气息的香末,无声无息地融化了。“睡吧。”他说,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仿佛方才的低语与触碰只是她一场离奇的梦。

苏渺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来自她唇上、已被他抹去的“岁寒心”冷香,那冷,直钻进她心里去。

第二日,苏渺起晚了,沈珏早已起身,如常去香坊前头料理事务,她坐在镜前梳妆,指尖碰到嘴唇,昨夜那微凉粗糙的触感蓦然重现,激得她耳根一热,镜中的女子眼波流转间,似有一丝惊惶,一丝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深究的、被紧紧吸附住的心悸。

接下来几日,沈珏一切如常,甚至更加温存体贴,白日里协助她打理香坊,应对客人,为她试香、品香,言辞得当,举止合宜,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查看”她当日调制的香方,有时是“兰芷芳馨”,他说沾染了太多园中花草的尘土气;有时是“帐中暖”,他说甜媚有余,沉静不足,问她是否心浮气躁,他的手指,或捻或揉,或点或抚,总伴着那些低沉耳语,将香与她白日里的一举一动细细勾连,反复盘诘,那些她未曾留意的细节——与哪位客人多言两句,对着某批新到的香材出神片刻,甚至午后小憩时梦中无意识的轻颦——都成了他夜间质询的由头,融入那些被他不疾不徐碾碎的香末里。

苏渺开始害怕夜晚,又隐隐地、在恐惧深处生出一种难言的期待,她调香时更加专注,试图抹去所有可能被捕捉的“杂息”,可沈珏总能找到破绽,他的指尖和低语,像一张无形细密的网,将她连同她的香气,牢牢罩在其中,越收越紧,她在他夜复一夜的“品评”里战栗,那战栗从被他触碰的肌肤蔓延到心尖,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悸动。

这日,苏渺终于得了些极品的龙涎香,此香贵重难得,气息醇厚深远,有定乾坤、聚神魂之妙,她闭门谢客,耗费一整日心神,以龙涎为君,佐以数味珍稀辅料,心心念念要制一款前所未有的“定风云”,过程异常顺利,香成之时,满室馥郁沉静,似能抚平一切躁动,苏渺欣喜万分,珍而重之将初版香样收在一个秘色瓷盒中,连标签都未及写,只想着明日让沈珏第一个品鉴,或许,这能安抚他近日有些莫测的情绪。

入夜,秋雨又至,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苏渺沐浴后,带着一身水汽和隐隐的疲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香谱,却一字也看不进去,沈珏沐浴完毕,带着湿漉的水汽和干净的皂角气息走来,他今夜似乎格外沉默,只拿起那秘色瓷盒,打开。

龙涎香深沉雍容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雨夜的清寒。

“新调的?”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用了那批龙涎,想制一款‘定风云’。”苏渺小声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邀功与忐忑。

沈珏没说话,用指尖挑起一点深褐色的香膏,这次,他没有碾揉,只是看着那膏体在他指尖温润的光泽,他走到床边,坐下。

“定风云……”他慢慢重复这三个字,抬眼看向苏渺,夜灯的光晕在他眼中跳跃,却暖不进那片深邃。“夫人觉得,何为‘定’?何为‘风云’?”

苏渺被他看得心慌,避开他的视线:“…气息沉静磅礴,能安定心神的……”

话未说完,沈珏沾着龙涎香膏的指尖,已不容置疑地,轻轻点在了她的锁骨之上,微凉的膏体触及温热的肌肤,激得她骤然一缩。

那指尖并未离开,反而沿着锁骨的弧线,缓缓向下,力道极轻,似有还无,所过之处,却留下一道细微的、湿凉的轨迹,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龙涎香的、霸道的暖郁气息,这气息与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花香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仿佛瞬间侵占了她的领域。

苏渺猛地睁大眼睛,呼吸停滞,她徒劳地想往后缩,背脊却抵住了坚实的床柱,退无可退,她想抬手推开他,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沈珏的指尖停在她襟口第一颗盘扣上方,微微用力,带着香膏的润泽,缓慢地、坚定地探入交叠的衣襟边缘,粗糙的指腹刮擦过最柔嫩的肌肤,龙涎香浓烈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息,混着他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毫无遮掩的男性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充满压迫感的包围。

“夫人的香,调得越发好了。”他缓缓开口,气息拂过她瞬间烧红的耳廓,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低哑,也更要命地贴近,“这龙涎,能定乾坤?能聚神魂?”

他的指尖又深入一分,不再是试探,而是不容抗拒的进驻,香膏融化在两人逐渐升高的体温间,那气息黏稠得几乎实质化。

“可它定得住夫人的心跳么?”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字句滚烫,砸进她嗡鸣的脑海,“聚得了夫人此刻……飘向何处的神魂?”

苏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那颤栗并非全然源于恐惧,有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东西,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爆炸开来,顺着血脉奔流,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她终于看清了他眼中那从未褪去的、深藏的暗火,也终于明白了这两年来,每夜每夜,他碾碎的不是香,是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他品评的不是气息,是她竭力隐藏的每一丝悸动与游离。

他要的,从来不是香方完美无瑕。

他要的,是她在他的指尖下,在他的气息里,彻底失控的颤音。

窗外秋雨缠绵,寒意侵骨,窗内,龙涎香浓烈馥郁,裹挟着滚烫的呼吸与破碎的颤栗,交织成一阕挣脱了所有香道规矩、最原始也最隐秘的乐章,那秘色瓷盒不知何时被打翻在地,昂贵的“定风云”香膏融了一小滩,浓得化不开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上垂落的帐幔,也缠绕住帐中那双再也无法分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