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裙摆与柠檬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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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那个夏天的蝉鸣特别响亮,教室里的风扇吱呀作响,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走廊上,斑驳的光影间,我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

她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扎着简单的马尾,眼睛像夏夜的星星,我们叫她小夏,不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夏字,而是因为她出现后,整个夏天都变得不一样了。

午后图书馆的秘密

高三的午后,教室闷热得像蒸笼,我和几个男生总爱溜到图书馆,美其名曰“复习”,实则为了看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小夏,她总是安静地看书,偶尔抬起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我们像一群笨拙的侦察兵,假装找书,从她身边走过时连呼吸都要调整。

阿浩是我们中最勇敢的,他决定给她写纸条,我们在宿舍里集体创作,改了十几稿,最后只写了四个字:“注意休息。”纸条夹在泰戈尔的《飞鸟集》里,由最镇定的阿明假装还书时放回书架,整整一周,我们轮流去图书馆观察她是否发现了纸条,当她终于翻开那本书,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她轻轻合上书,继续做数学题。

多年后同学聚会上,小夏笑着说:“那本书里的纸条我看到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写的,怕影响高考复习,就假装没看见。”我们这群已为人父的男人,在那一刻突然都变回了十七岁的少年,脸红得像那天午后的晚霞。

篮球场边的矿泉水

小夏喜欢看篮球赛,每周五下午的年级比赛,她总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于是我们班的男生都成了篮球狂人,平时连运球都不利索的小胖,硬是练成了三分投手。

我记得最清楚的那场比赛,我们班对她们班,阿浩在赛前宣布:“如果我进了决胜球,就去告白。”比赛最后一分钟,比分持平,阿浩突破防线,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出来了,我们输了比赛。

垂头丧气走向场边时,小夏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不是给她们班的MVP,而是给了阿浩。“你打得很好,”她说,“最后那个球很帅。”

那瓶矿泉水,阿浩一直没喝,放在宿舍床头直到毕业,后来水蒸发完了,瓶子还在,他说那是他青春里最甜的滋味,虽然从未尝过一口。

毕业册里的秘密留言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每个人都准备了纪念册,我们怂恿阿浩在小夏的纪念册上写点特别的,他熬了三个晚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他写了这样一段话:“感谢你在每个清晨出现在走廊尽头,让早起变得有意义;感谢你在每次考试后依然微笑,让我觉得失败也没那么可怕;感谢你存在过我的十七岁,让这段时光永远闪闪发光。”

没有署名。

高考结束后收拾教室,我在废纸堆里捡到一本纪念册,翻到那一页时愣住了,在小夏清秀的字迹下,多了一行回复:“我知道是你,我也记得每个你假装偶遇的课间,记得你投进三分球时的笑容,记得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愿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原来,青春最动人的不是告白,而是那些未曾说破的默契。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小夏去了南方的大学,阿浩留在北方,他们偶尔在朋友圈点赞,却再也没有见面,去年阿浩结婚,新娘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小夏,婚礼上他喝醉了,拉着我说:“你知道吗,我后来见过她一次,在北京地铁里,人潮中我们擦肩而过,我回头时她也回头了,然后我们都转身继续走,这样就很好,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是啊,青春里那些追过的女孩,最终我们追上的不是她们,而是那段时光里的自己——笨拙、真诚、充满勇气和幻想的自己。

那个夏天的风还在吹,只是吹过的不再是少年的白衬衫,如今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抬头看星星时,会不会想起教室窗边那个侧影?想起为了多看一眼而绕过的远路?想起那些精心策划的“偶遇”?

小夏后来成为了一名编辑,出版了一本书,在扉页上她写道:“献给所有十七岁的眼睛,和眼睛里住着的那个人。”

原来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有一群男孩曾在她的青春里路过,留下了柠檬汽水般清澈而微酸的印记。

又是一年高考季,路过母校时,看到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们走出校门,一个男孩骑着单车,后座上的女孩轻轻抓着他的衣角,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白衬衫的衣角。

我没有告诉他们,这一刻会成为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画面,就像当年的我们也不曾知道,那些平凡的午后、寻常的对视、未说出口的话,会在时光的酿造下,变成岁月里最醇的酒。

那一年我们追过的女孩,最终成了追忆似水年华的引子,而真正让我们念念不忘的,是那个敢爱敢梦、以为只要奔跑就能追上一切的自己。

青春散场,但那个夏天的风,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