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语的星河里,“歆”这个字并不算耀眼,歆,古义为祭祀时神灵享受祭品的香气,引申为喜爱、羡慕与悦服,当它叠成“歆歆”二字从唇齿间轻轻流出,却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珍重,它不像“宝宝”、“乖乖”那般直白,也不似某些生僻字那般冷傲,它带着一丝古雅的韵律,一份含蓄的欣喜,仿佛在为某个美好的存在,举行一场静默而郑重的内心典礼。
我们的一生,会呼唤也回应无数个名字,有些名字是代号,有些是头衔,而最特别的那一个或几个,往往承载着呼唤者最原始、最温热的情感,一声“歆歆”,或许来自母亲俯身摇篮时的呢喃,是她在万千汉字中为你精心采撷的一缕馨香;或许来自爱人睡意朦胧间的低语,是他将满心欢喜凝练成两个音节,轻轻放在你的枕边,这呼唤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流动的仪式,每一次被这样呼唤,你接收到的不仅是声音的振动,更是情感的确认:“你是我所喜爱与珍悦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名字,在此刻脱离了符号的冰冷,成为一座情感构筑的温暖城池,你安居其中,被它的音韵与含义稳稳承托。
这让我想起旧日邻家的一位阿婆,她总爱坐在弄堂口的藤椅上,眯着眼看人来人往,她不记得许多事,却总在见到我时,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糖纸仔细包好的水果糖,用浓重的乡音唤我:“歆歆,来。” 那是我的小名,从她口中叫出,仿佛带着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和岁月包浆的温润,后来我才知道,“歆歆”在她遥远的家乡话里,是长辈对疼爱小辈最亲昵的称呼,无关我的本名是什么,于她而言,我便是那个值得用最甜美的糖与最柔软的乡音去标记的“好孩子”,那一颗糖,一声唤,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朴素也最隆重的“歆享”之礼——我将我的喜爱与祝福供奉于你,愿你尝到甜,感知暖。
更多时候,“歆歆”是一种私密的心理投射,是我们在心中为自己所爱之人举行的加冕,它未必宣之于口,却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当你凝视安睡的幼子,那饱满的脸颊、规律的呼吸,会让你心底自动浮现一个最熨帖的称呼;当你牵挂远方的挚友,想起她微笑时眼角的细纹,一个专属于她的、带着你们共同记忆的昵称便会涌上心头,这个“内在的呼唤”,是我们情感世界里的秘密花园,我们在这里,用最独特的音韵为所爱之人栽种玫瑰,无需外人知晓,其芬芳却滋养着我们自己的灵魂,它代表了一种主动的情感赋予与联结的渴望——因为我“歆”慕你身上的美好,所以我用一个特别的音节,将你与茫茫人海清晰地区分开来,锚定在我心的港湾。
在这个追求效率、关系有时显得速食与扁平的时代,郑重地呼唤一个名字,或是在心底为某人保留一个柔软的位置,近乎一种浪漫的抵抗,它抵抗的是情感的粗糙化,是人际的疏离感,当我们不再轻易地用“喂”、“那个谁”来指代,而是愿意花费心思去记忆、去练习、去充满感情地吐出一个名字或昵称时,我们便是在进行一种微小的情感建设,一声“歆歆”,其力量不在于响亮,而在于那份专注的“投注”,它将飘忽的情绪凝固成可被感知的声波,将抽象的爱意转化为可被接收的信号,对于呼唤者,这是情感的仪式化出口;对于被呼唤者,这是一种“被看见”、“被郑重对待”的心灵慰藉。
名字是生命的初代礼物,而昵称则是关系进化中自发诞生的珍贵馈赠。“歆歆”或许只是一个示例,它指向的,是每一声饱含情感的独特呼唤里,所蕴藏的那束微光,这束光,或许不足以照亮漫漫长夜,却足以在某个瞬间,穿透心灵的雾霭,告诉我们:你在这里,被爱着,被具体地、温柔地爱着。
不妨留心那些为你而存在的独特呼唤,也珍惜你心中,为特别之人保留的那个柔软称谓,在必要的时刻,勇敢而温柔地呼唤出来,因为每一次这样的呼唤,都是一次微小而真切的祭祀——我们以声音为香,以真诚为火,为我们所珍视的人与情,献上最纯粹的“歆享”,而这,或许便是嘈杂人世中,我们能为自己与他人创造的,最宁静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