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A里的惊鸿一瞥,那些被浓缩在碟片里的不朽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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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片头曲的第一个音符在略显嘈杂的音响中响起,当电视机荧屏的光映亮昏暗房间里的年轻脸庞,某个关于“第一次心动”的故事,正以不同于任何剧场版或TV动画的独特质感,悄然展开,OVA——这种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介于影院放映与电视播出之间的动画载体,因其更自由的篇幅、更强烈的作者表达和更精致的制作,意外地成为了刻画“初恋”这一微妙情感的最佳容器之一,在有限的碟片容量里,在30分钟到一小时不等的独立篇章中,无数个“第一次”被提炼、淬火、定格成永恒的画面,成为一代人青春记忆里无法磨灭的坐标。

OVA的媒介特性本身,就与“初恋”的气质有着奇妙的同构性,它不像TV动画那样漫长铺陈,也不似剧场版那般宏大叙事,它短促、集中、私密,恰如初恋本身:往往突如其来,在某个平凡的午后猝不及防地降临;又总是戛然而止,带着未完成的遗憾与强烈的余韵,这种“限定的时空”创造了一种天然的叙事张力,OVA《星之声》中,那名少年与穿越漫漫光年抵达的邮件之间的等待;《听到涛声》里,海潮声中若即若离的暑期邂逅——这些故事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展开复杂的多角关系或社会背景,它们必须直指核心:心跳的漏拍、视线的交汇、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让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的瞬间。

OVA制作上的相对自由,更允许创作者采用极其个人化的视听语言来捕捉初恋的质感,由于受众定位更核心、商业压力相对较小,OVA常常能进行大胆的风格实验,我们能看到《FLCL》里用超现实的画面爆炸来外化少年汹涌的荷尔蒙与混乱情感;也能在《回忆三部曲·最臭兵器》的荒诞设定中,瞥见一丝对纯真年代苦涩的怀恋,这种表达的自由度,让OVA中的初恋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粉红色泡泡,而是拥有了各自的纹理:可能是《浪客剑心·追忆篇》中,雪代巴在雪地上留下的血痕那般凄美而致命;也可能是《虫师》特别篇里,那种融入自然律动、静谧而哀伤的淡淡倾慕。

更重要的是,OVA因其发行方式(最初以租赁录像带为主,后转为销售光碟),常常与“收藏”“反复观看”等行为紧密相连,一段OVA中的初恋故事,因而可能成为一个观众私人的、可反复重温的仪式,那个令人心动的场景、那句未能说出口的告白、那次最终错过的相遇,在一次次的回放中被不断强化、内化,最终与观看者自身的青春记忆交织在一起,OVA的物理介质(录像带、LD、DVD)如同一个时光胶囊,封存着特定年代的审美、技术和情感模式,当我们多年后再次取出尘封的碟片,看到的不仅是角色的初恋,或许也是自己与某个时代、与那段观看时光的“初恋”。

从社会文化视角审视,OVA中的初恋叙事也微妙地折射出日本特定年代的情感结构,经济泡沫鼎盛时期的OVA,其初恋往往奢华、唯美而梦幻,带着消费主义的浪漫色彩(如一些豪华制作的少女恋爱OVA),而在经济低迷或社会转型期,OVA中的初恋则更多呈现为疏离、无法触及的悲剧之美,或转向对过去纯真年代的乡愁(如众多基于七八十年代漫画改编的OVA),这些被碟片封存的“初恋时刻”,因此成为了时代情绪的标本。

在流媒体席卷一切、观看日益碎片化的今天,OVA这种形式本身已渐行渐远,那种为了一部作品特意去租借或购买碟片,怀着郑重心情按下播放键的仪式感正在消失,但或许,OVA所代表的那种对“短暂而深刻”的情感进行精雕细琢的创作精神,依然在以新的形式延续,那些被精心编织在短篇系列、网络动画中的情感脉冲,依然在试图捕捉我们内心那个易碎的、第一次”的宇宙。

当我们谈论OVA里的初恋时刻,我们谈论的是一种已经逝去却余温尚存的媒介体验,是无数创作者在有限篇幅内对“人类最初的情感震动”所能做出的最富诗意的凝视,这些故事或许短暂,却因其纯粹和专注而拥有了穿越时间的力量,就像初恋本身,它可能没有结果,但那个瞬间的光芒,足以照亮记忆长廊的很长一段路,在数据流汹涌的时代,或许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样专注的“凝视”,需要这样被郑重封装在时光胶囊里的“惊鸿一瞥”,来提醒自己:心动的能力,始终是我们生而为人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