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轻继母撞见我抽烟的那个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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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阳光刺眼得让人无处可逃。

我躲在小区废弃车棚的阴影里,点燃人生中第七支烟——别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当你试图用某种方式对抗全世界时,连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会在记忆里烙下印记,烟是从我爸抽屉里顺的,打火机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十七岁的叛逆,贫穷得只剩下故作老成的姿态。

然后她出现了。

我的第六任继母——请允许我用这个编号,在我父亲不断重启的婚姻里,这是我唯一能保持清醒的方式,她叫林薇,二十五岁,比我大八岁,足够当我姐姐,却要我叫她“阿姨”,这天她穿一条鹅黄色连衣裙,白色凉鞋,像个走错片场的大学女生。

我们的目光在弥漫的烟雾中相撞。

时间凝固了五秒,也许十秒,我准备好迎接暴怒、训斥,或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我理解你”式的说教,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拿过我指间的烟,熟练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抽烟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别皱着眉,像赴刑场。”

我愣住了。

“我第一次抽烟是十六岁,躲在教学楼后面。”她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因为我妈嫁给了第三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的儿子在我书包里放了死老鼠。”

故事就这么开始了,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共犯者开始。

林薇成了这个家里最奇怪的存在,她不像前几位继母那样急于扮演“母亲”——不会检查我的作业,不过问我晚归的原因,不试图用饭菜的味道来定义“家的温暖”,她只是存在,像一抹过于年轻的色彩,涂在我和父亲沉闷的生活画布上。

有时深夜,我能听见客厅传来她和父亲的低语,更多的是沉默,父亲的笑声,那种真正放松的、我在母亲去世后再未听过的笑声,偶尔会从门缝里溜进来,每当这时,我会把耳机音量调大,大到震耳欲聋。

我们达成一种默契,每周五晚上,父亲雷打不动地加班,那是我们的“吸烟时间”,在阳台,她抽女士烟,我抽从父亲那儿继续顺来的香烟,我们聊学校的无聊,聊她设计的珠宝图纸,聊天上哪颗星星可能是迷路的飞船,唯独不聊父亲,不聊这个拼凑起来的家。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嫁给我爸,那个比我大二十岁、发际线后退、谈生意比说话多的男人。

她弹了弹烟灰,看着远方:“因为孤独是分很多种的,有些孤独,需要另一个同样孤独的人才能看见。”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漂亮的“继6”,也许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入侵者。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父亲出差,我高烧到意识模糊,梦见母亲,梦见她离开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和病房的消毒水味道,醒来时,额上是湿毛巾,床边是林薇,她没睡,在昏暗的灯光下画设计图,侧脸柔和得像某种承诺。

“梦见妈妈了?”她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了。”她停下笔,“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总梦见她,后来发现,不是我们想念她们,是她们不放心我们,所以要常来看看。”

那晚我们没抽烟,她煮了很难喝的粥,我全喝完了,我们第一次聊起逝去的人,聊那种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她说,失去母亲后,她成了情感上的游牧民,在各个男人的温暖里短暂栖息,直到遇见我父亲——“他不懂我,但他允许我不被懂得。”

期中考试前一天,我在书房找到父亲遗忘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林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父亲发的:“小航就拜托你了,我知道我不称职,但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愿意靠近的人。”

我站在那里,像被剥去所有盔甲,那些我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敌意、那些刻意制造的隔阂、那些用冷漠建筑起来的围墙,在这个夏夜里轰然倒塌,原来他一直知道,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用他笨拙的方式,为我保留一点光。

林薇出现在门口,没有惊慌,只是拿走手机,轻轻按灭屏幕。

“他不是不爱你,”她说,“他只是不知道,十七岁的爱需要说出来。”

后来,父亲和林薇的婚姻还是结束了,在某个平静的清晨,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她收拾行李时,我把一包未拆封的烟放在她箱子上。

“戒了吧。”她说。

“你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刻,没有继母和继子,只有两个在孤独中短暂相遇的人。

她离开后,父亲在阳台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某个周末傍晚,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他诧异地看着我,接过,点燃,我们并排站着,看夕阳沉入楼群。

“她是个好女人。”父亲突然说。

“我知道。”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无声地,肩膀微微颤抖,我把手放在他背上,像小时候他安慰我那样,烟雾在我们之间缭绕,这一次,没有对抗,只有和解。

林薇成了通讯录里一个不再亮起的头像,但有些影响比存在更持久——父亲开始尝试做饭,尽管依然难吃;我们每周会有一次“父子时间”,通常是在沉默中看电视;而我,终于学会了不在孤独时点燃香烟。

年轻漂亮的继6,她像一颗温柔的石子,投入我和父亲这潭死水,涟漪散去后,水的质地已然不同,家庭或许不是注定血脉相连的堡垒,而是在某个时刻,有人愿意看见你的孤独,并为此停留片刻,即使后来他们离开,那份“被看见”的确认,已足够让一个少年,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

如今我已不再抽烟,但每当夜色降临,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鹅黄色的裙摆,和两个孤独灵魂在烟雾中达成的无声盟约,原来拯救有时不是拉着你离开深渊,而是跳下来,陪你坐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看,这里的星空,其实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