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巴黎时装周,一场名为“脆弱与力量”的主题内衣秀引起了广泛讨论,T台上,模特们并未展示传统意义上的完美身材,而是包括了大码、有妊娠纹、有疤痕的躯体,她们身着设计精巧的内衣,步伐沉稳自信,这场秀像一个隐喻,将长久以来被遮蔽在私密帷幕下的“内衣展示”,推到了公众话语与审美审视的交叉路口,当我们谈论“拍拍内衣秀”时,我们拍的究竟是什么?是流动的织物、身体的曲线、商业的符号,还是一个时代关于身体、欲望与权力关系的复杂镜像?
内衣,从其诞生之初,便承载着双重属性:既是贴身的实用物,关乎舒适与健康;又是最私密的审美对象,与社会规范、性别角色紧密相连,而内衣秀,则将这种私密性彻底公开化、仪式化,它脱胎于时尚产业的商业逻辑,旨在激发消费欲望,将内衣从功能性单品升格为承载梦想、魅力与身份认同的奢侈品,聚光灯下,经过严苛筛选的模特身体,被塑造为一种“可欲的理想”,其完美比例与自信姿态,通过镜头与媒体放大,成为全球化的审美标准之一,在这一层面,“拍拍内衣秀”的核心,是拍摄一种被精心建构的、关于性感与成功的梦幻图景,是时尚工业庞大叙事中的关键章节。
梦幻的背面总是影子,内衣秀最核心的争议,始终围绕着“凝视”(Gaze)的权力结构展开,在传统的展示模式下,女性身体常常沦为被观看、被品评的客体,T台如同一个展台,模特是移动的展品,而台下与屏幕前的目光——尤其是隐含的男性主导视角——则掌握着定义“美”与“性感”的权力,这种单向度的凝视,极易滑向物化(Objectification),即忽略个体的主体性与完整性,仅将身体或其部位视为满足欲望或商业目的的工具,历史上许多内衣秀确实曾强化这种倾向,通过夸张的造型、挑逗的编排,将女性简化为性感的符号,批评者认为,不加反思地“拍拍内衣秀”,可能无意中复刻并传播了这种物化的视觉逻辑,巩固了不平等的性别观念。
但叙事从未只有一面,近年来,随着女性主义思潮的深入、身体自爱运动(Body Positivity)的兴起以及消费主体意识的觉醒,内衣秀的语义场发生了显著的流变,它开始从单一的“被凝视的舞台”,逐渐转变为“自我表达的场域”,正如开篇提及的那场巴黎秀,越来越多的品牌开始拥抱身体的多样性,大码模特、年长模特、残障模特、跨性别模特的加入,打破了既往单一、排他的“完美”定义,内衣的设计也不再仅仅迎合外在的性感想象,而更注重舒适、支撑与贴合不同身型的功能性,宣扬“为自己而穿”的理念。
此时的“拍拍内衣秀”,镜头捕捉到的,可能是一种反抗与宣言,模特的眼神从空洞的魅惑转向坚定与自持;秀场的主题聚焦于“力量”、“真实”、“无拘无束”;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也从身材比较转向对包容性、自我接纳的赞赏,内衣秀成为了一场关于身体主权与审美民主化的公开讨论,观众“拍”下的,是多元身体挣脱束缚的生动现场,是“美”的标准正在被拓宽、被重写的证据,女性(及所有性别)通过选择、穿着、乃至展示让自己感到自信的内衣,来主张对自身身体的定义权和控制权,对抗外部施加的规训目光。
对今天的自媒体作者和观众而言,面对一场“内衣秀”,更重要的或许不是急于赞美或批判,而是培养一种批判性的视觉素养,我们可以问:这场秀呈现了什么样的身体?它鼓励怎样的目光——是物化的审视,还是尊重的欣赏?它的叙事核心是取悦他人,还是赋能自身?品牌是在真诚地推动包容,还是仅仅在进行“多样性营销”?
“拍拍内衣秀”,这个简单的动作背后,牵扯的是时尚工业、媒体传播、性别政治、消费文化与个体身份认同的层层缠绕,它既可以是一面折射物化欲望的镜子,也可以是一扇窥见身体解放进程的窗口,其本质,是一场关于我们如何看待身体、如何定义美、以及如何在公共与私密的边界上协商自我身份的持续对话,每一次快门按下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记录下瞬间的华美,而在于我们透过镜头,选择了看见并强化哪一种关于身体的叙事,是沉溺于旧梦的幻影,还是拥抱一个更真实、更自由、更多元的身体未来?这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