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络世界的一次次刷新中,一个名为“Lierbaby”的标签悄然走红,随之而来的是争议、模仿与反思,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网络昵称,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游戏”——年轻人们用虚构的人设、夸大的经历、精心剪辑的生活片段,构建出一个比现实更“完美”的自我,并将其作为吸引关注、获取流量的密码,当滤镜下的生活成为常态,当表演性存在掩盖真实人生,我们不禁要问:在这场盛大的数字化妆舞会中,我们究竟在追逐什么?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Lierbaby现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社交媒体时代“人设经济”的典型缩影,从朋友圈的精致九宫格到短视频里的奢华体验,从知识分享中的“速成专家”到情感领域里的“人生导师”,无数个体在数字舞台上扮演着与真实自我存在落差的角色,这种“谎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欺诈,而是一种被平台算法鼓励、被观众期待所塑造的“合规性表演”,当点赞数、评论量和粉丝增长成为可量化的成功指标,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便在流量焦虑中逐渐模糊,数据显示,超过60%的Z世代网民承认曾在社交媒体上“修饰”或“选择性展示”自己的生活,而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认为“网络形象与真实自我有较大出入”,这不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数字生存策略。
为何我们会沉迷于这场“谎言游戏”?其背后是复杂的社会心理机制在起作用,社交媒体创造了“可见性资本主义”的新形态——关注度直接转化为经济资本与社会资本的可能性,一个成功的人设意味着广告合作、品牌代言、知识付费等变现途径,这种诱惑使得塑造“更受欢迎的自己”成为理性选择,在“社会比较理论”的驱动下,人们倾向于在向上比较中提升自我展示的层级,当看到他人光鲜亮丽的生活,个体容易产生“相对剥夺感”,进而通过美化自身形象来维持心理平衡,更深层地看,这反映了现代人自我认同的碎片化与建构性,在后现代语境中,传统稳定的身份认同瓦解,个体不得不通过持续的数字叙事来拼凑自我形象,而社交媒体恰好提供了低成本、高自由度的“自我实验剧场”,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所警示的“拟像社会”似乎正在成为现实——当表征比真实更具影响力,我们便进入了超真实的领域。
这场游戏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对个体而言,长期的角色扮演可能导致“自我异化”——真实情感与表演人格之间的裂隙日益扩大,引发身份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美国心理学协会的研究指出,过度关注社交媒体形象与自我物化、身体羞耻感显著正相关,对社会而言,Lierbaby现象的泛滥正在侵蚀信任基石,当虚构成为常态,真实反而显得可疑,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变得浮于表面,更值得警惕的是,当算法不断推送更夸张、更极端的人设内容以获取停留时长,一种“人设通货膨胀”效应便会出现——今天的精致生活明天就显得平庸,迫使创作者不断加码,最终走向内容的虚假与庸俗化,当青少年将网红人设内化为人生理想,其价值观塑造与职业选择都可能受到扭曲影响。
面对这场“谎言游戏”,我们是否需要彻底摒弃人设?或许答案并非非此即彼,德国社会学家哈贝马斯提出的“真诚性”概念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在沟通行动中,参与者应当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与情感,在社交媒体语境下,这或许意味着我们可以追求“真实性表演”,即在不完美中展现成长性,在分享中保持自省意识,平台作为规则制定者,应当调整算法逻辑,降低对夸张内容的激励,增加对真实互动、深度内容的推荐权重,用户自身也需要培养数字素养,学会辨别与批判,既不过度沉迷于他人的完美叙事,也不在自我展示中迷失本心。
Lierbaby的走红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时代的集体渴望与深层焦虑,我们渴望被看见、被认可、在数字洪流中留下独特印记;我们又焦虑于平庸、落后于他人、在比较中失去自我价值,当虚拟与现实的界限日益模糊,或许最重要的不是彻底拆穿所有“谎言”,而是重新学会在数字时代安放真实自我——那个不完美却独特,脆弱却真实,无需滤镜也能自在呼吸的自我,因为最终,所有流量的潮水都会退去,唯有真实的灵魂能在时间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在这场没有终点的游戏中,或许最大的胜利,就是敢于摘下面具,说一句:“这就是我,不够完美,但足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