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陨落于床榻,在分手的灰烬里,我们最后一次点燃彼此

lnradio.com 4 0

深夜的空气凝固成一块浑浊的琥珀,将我们封存在其中,那句早已在舌尖徘徊了无数个日夜的“分手”,终于落下,不是惊雷,更像一声漫长叹息后,最后一点微尘落定的轻响,房间熟悉得残忍,每一寸空气都浸泡着共同生活的记忆,此刻却像陌生海域般令人窒息,我们沉默地坐着,或者各自蜷缩,言语的航道已经彻底干涸,在目光偶尔交错的瞬间,在那片荒芜死寂的心原之下,一股灼热的、近乎蛮横的暗流,却在悄然奔涌,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它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像宿命般必然,不是柔情,不是爱意复苏的征兆,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无声的战争,第一次的触碰,或许始于一个颤抖的指尖,或是一个无法自持的、充满泪水的拥抱,起初笨拙,带着愤怒与悲伤的盐粒,像两只受伤的困兽在互相撕咬,试图将所有的痛苦、不甘、未尽的怨怼,通过最原始的肢体语言,狠狠烙印在对方身上,不是欢愉,而是一种尖锐的、自毁般的确认——确认这具身体曾如此熟悉,确认我们曾这样紧密相连,也确认,这是最后一次。

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那个被粗暴统计的、令人愕然的“八次”,那不是一个浪漫的数字,不是能力的炫耀,它是一个用身体写就的、充满悖论的休止符,每一次的间歇,是更深的虚空,是无言以对时,身体擅自找到的唯一“对话”方式,我们用汗水覆盖泪痕,用短暂的生理晕眩逃避心灵的剧痛,仿佛只要这具肉身还在纠缠,那个名为“我们”的共同体就还未真正宣告死亡,这不是爱,至少不全是;这更像一场盛大的、私密的葬礼仪式,我们在熟悉的旋律里,哀悼一段关系的逝去,焚烧所有残留的温存与眷恋。

心理学家或许会将此称为“分离焦虑”的极端体现,是大脑在遭遇重大丧失时,企图通过最强烈的感官刺激来麻痹痛苦中枢,社会学者可能看到现代亲密关系中,身体联结与情感联结日益严重的脱节——我们可以将身体亲密剥离出爱的语境,使之成为一种独立的、用于处理复杂情绪的工具,在那一刻,所有理论都显得苍白,那只是一种最本能的“存在性”确认:通过你,我感受自己的存在;通过这极致的疲惫与空无,我才能真切地触摸到“失去”的实体。

窗外的天空从墨黑转为深蓝,再透出一点灰白,如同我们的关系,从浓烈的黑夜,走向无法逆转的黎明,最后一次,身体终于疲惫到再也无法掀起任何波澜,像退潮后死寂的沙滩,我们并排躺着,喘息平复,汗水冷却,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却已深不见底的峡谷,那股支撑着一次又一次相互索取的、近乎疯狂的张力,彻底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清洁的、冰冷的废墟。

身体的狂欢谢幕,精神的剧痛才正式登场,且更为凛冽,但奇妙的是,经过那样一夜近乎“过量”的告别,某种执念似乎真的被耗尽了,榨干了,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癫狂的告别式,没有温存,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多少可供未来美化的浪漫回忆,只有最赤裸的消耗与终结,当晨曦终于毫无怜悯地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彼此脸上无法掩饰的憔悴与陌生时,我们知道,真的结束了,一切曾属于“我们”的,都在那一夜被预支、被燃烧、被埋葬在了那个特殊的时空里。

走出房门,走进崭新的、没有对方的白天,脚步或许是虚浮的,心或许仍是千疮百孔的,但那个回头张望的幽灵,好像真的被留在了那间屋里,留在了那八次循环往复的、无望的确认之中,我们并非用身体“挽回”了什么,恰恰相反,我们是用身体,完成了一次最彻底、最筋疲力尽的“清仓”,从此,你是你,我是我,中间横亘着的,不再仅仅是争吵与误解,还有那一夜,我们用最亲密的方式,刻下的最遥远的距离。

那一晚的八次,不是爱情的余韵,而是爱情的安魂曲,它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中,宣告了内心风暴的终结,我们以最纠缠的姿态,学习了如何分离,在灰烬之上,真正独立的个体,才可能开始艰难地、摇摇晃晃地重生,那是一个用错误方式,去达成正确目的的夜晚——它让我们明白,有些路,走到最尽头,便是为了再无路可走;有些人,拥抱到最紧处,便是为了从此,不必再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