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市的路灯在疲惫地闪烁,加班晚归的李薇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从地铁站到家的那段路,灯光越来越暗,树影在夜风中摇晃,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手指悄悄伸进包里,握住了那瓶防狼喷雾——这已成为她夜间出行的“标配”,就在上周,离她住处不到两公里的公园里,一名女子深夜被拖入树林侵犯的新闻,让整个社区的女性陷入集体不安,安全感,这个看似基本的权利,何时成了女性在黑夜中需要奋力争取的奢望?
数据背后的沉默呐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大数据,2018年至2022年间,全国法院一审审结的强奸、强制猥亵、侮辱妇女等犯罪案件数量虽呈下降趋势,但绝对数字依然触目惊心,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普遍认为性侵害案件存在着极高的犯罪黑数——大量受害者因种种原因选择沉默,未被纳入统计,这些冰冷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女性被撕裂的人生。
深夜的恐惧不是凭空而来,2021年某公益组织发布的《城市女性夜间出行安全感报告》显示,超过72%的女性表示在夜间单独出行时会感到不安,其中近三成女性因此改变或取消夜间活动安排,这种自我限制,无形中侵蚀着女性平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她们不敢加班太晚,不敢参加晚间聚会,甚至不敢在夜幕降临后出门散步,恐惧,成了她们生活中一道无形的围墙。
法律之盾与社会之网
法律条文为女性权益筑起了基础防线。《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恶劣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法律惩处发生在伤害之后,如何构建一个让伤害难以发生的社会环境,才是更深层的课题。
真正的安全网需要更细致的编织,部分城市已经开始尝试“深夜女性专用巴士”、“一键报警路灯”等创新措施,这些尝试值得肯定但远远不够,公共空间的照明设计、监控布局、巡逻频率,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着安全或危险的信号,当一片小树林因为缺乏照明成为犯罪温床时,我们不得不反思:我们的城市设计,是否真的考虑了所有居民的安全需求?
从“不要穿什么”到“不要伤害她”
社会观念的重塑比硬件建设更为艰难,长久以来,针对女性的安全建议往往聚焦于“女性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不要穿短裙,不要独自夜行,不要去偏僻地方,这些建议本身或许出于善意,但无形中将安全责任更多地压在了潜在受害者身上,而非潜在施害者或社会环境。
我们需要一场从“受害者有罪论”到“施害者责任论”的范式转变,就像我们不会教人们“不要携带贵重物品”来预防抢劫,而是通过法律制裁抢劫者一样,性侵害的防治重点应当在于阻止施害行为的发生,这需要从小开始的性别平等教育,需要打破对男性气质的狭隘定义,需要创造一个鼓励尊重、懂得 consent(知情同意)的文化环境。
微光汇聚成星河
改变正在发生,虽然缓慢但坚定,越来越多的男性开始意识到,女性安全问题不是“女人的事”,而是关乎母亲、姐妹、妻子、女儿,关乎社会基本正义的全民议题,高校里的反性骚扰社团、社区里的自防互助小组、网络上的安全知识普及……微小的力量正在汇聚。
技术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除了传统的防护工具,基于位置共享的安全应用、与警方联动的智能手环等创新产品正在涌现,但这些工具同样需要社会支持系统的配合——当警报响起时,是否能得到及时响应?这才是技术能否发挥作用的关键。
城市管理者们也在学习倾听女性的声音,有些城市开始邀请女性参与夜间公共空间的安全评估,用她们的切身感受指导改造方案,这种参与式设计,让城市更加包容和安全。
重建失落的安心
安全感不该是奢侈品,每一个女性都应有权利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或月光中,而不必时刻提心吊胆,这需要的不仅是更亮的路灯、更多的监控,更是整个社会对性别暴力的零容忍态度,是对个人边界的高度尊重,是法律制度的完善执行,是每个人——“不要成为施害者,也不要做沉默的旁观者”——的自觉。
当有一天,女性可以毫无顾虑地将防狼喷雾留在商店货架上,当深夜归家的脚步不再仓皇,当公园里的每一片树林都只是风景而非恐惧的象征——那时我们才可以说,我们建造了一个真正文明的社会,这条路很长,但每一盏新亮起的灯,每一次对不当行为的制止,每一堂关于 consent 的教育课,都在缩短我们与那个理想之地的距离。
黑夜总会过去,而我们要确保,每一个黎明都能迎来真正安心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