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花事,泥土里长出的诗篇,这些野花的名字你叫得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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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回乡,车子刚拐进村口,那片熟悉的田埂便撞进眼里——紫云英织成的地毯刚刚撤去,换上了星星点点的婆婆纳,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没有围栏、不需浇灌的生命,才是乡村真正的底色,它们从春到秋,在田边、沟畔、墙角自顾自地开着,像是大地最随性的呼吸,我们这代人,还能叫出多少这些野花的名字呢?

春之序曲:田埂上的紫与白

打头阵的总是荠菜花,立春刚过,积雪未融尽,它们就迫不及待地抽出细长的花茎,顶起米粒大小的白花,在北方,人们叫它“报春草”,苏南一带则唤作“香荠”,奶奶那辈人常说:“三月三,荠菜赛灵丹。”采来的嫩株包饺子自是鲜美,但对我而言,更难忘的是放学路上,扯一把荠菜花茎,剥开外皮,露出半透明的芯子,清甜里带着青草香,那是春天最早的糖。

紧跟着的,是成片的阿拉伯婆婆纳,这名字听着洋气,却是地道的乡土植物,四片湛蓝的小花瓣,围着一圈更深的蓝晕,像给大地打上了细碎的蓝印花,它们贴着泥土蔓延,农人嫌它“抢地气”,孩子们却爱极了——掐一朵,轻轻捏住花托后端,便能吸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蜜,再晚些,紫云英就铺天盖地了,农人种它本为肥田,深翻前却成就了最奢侈的景致,整片整片的紫红,远看如霞,近观每朵小花都像微缩的莲花,放蜂人追着花期来,空气里甜得发腻。

夏之绚烂:沟渠边的喧哗与热烈

入了夏,野花们便泼辣起来,水沟边,野慈姑擎着三瓣的白花,挺出水面的箭形叶子锋利如刃,我们叫它“剪刀草”,不仅因叶形,更因它果实成熟时,会爆裂成剪刀状的荚,离它不远处,常伴生着鸭跖草,两片湛蓝的花瓣像振翅的蝶,但一碰就蔫,因此得了“蓝胭脂”的诨名——美,却短暂。

最热烈的要数地黄,端午节前后,它们从石缝、墙角探出毛茸茸的花筒,外紫内黄,果然像浸了蜜的“地髓”,孩子们专挑那些未绽的花苞,轻轻一拔,啜吸底部的甜汁,是穷年代的天然零嘴,老人家见了总要念叨:“别糟蹋,那是药材!”是的,六味地黄丸里的“地黄”正是它。

水塘则是菱角花的天下,米白的小花四瓣,昼开夜合,它们下面藏着尖角的菱,中秋前后采来,煮熟了满屋清香,与菱角花遥相呼应的,是岸上的旋覆花,明黄的一丛,花瓣细长微卷,李时珍说它“盗肺金之气”,故又名“金沸草”,这名字里透着中药的玄妙。

秋之静美:夕阳里的金与褐

当稻穗开始低头,野菊花就登场了,它们不是盆栽里肥硕的品种,而是细茎擎着小而密的黄朵,一开就是一片,采来晒干,塞进枕头,据说安神,枕上去确实有清苦的香,和野菊相伴的,常是鬼针草,这名字骇人,花却秀气——白瓣黄心,但它的果实才是主角:黑色的瘦果顶端带着倒钩,路过便沾一身,孩子们互相摘取,戏称“粘人狗”。

最不起眼却最坚韧的,是牛筋草,它的花几乎算不上花,几根穗状花序从基部分叉,紧贴地面生长,人踩车轧依然故我,农人恨它“拔不断”,却不知它深扎的根系正死死抓着水土,还有马唐、狗尾草……这些禾本科的“花”更无艳丽可言,但在夕阳里,当穗子镀上金边,随风漾成一片海,你会明白什么叫“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

名字背后:乡土记忆的密码

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一部民间博物志,有按形状的:车前”,因长在车辙前;“益母草”,因对产妇有益,有按习性的:“苍耳”沾人;“旱莲草”离水即萎,有带着童趣的:“打破碗花花”,大人吓唬孩子碰了会打碎碗;“婆婆纳”,据说老妇人常采来纳鞋底,更有地域的变奏:蒲公英在东北叫“婆婆丁”,在江南称“黄花地丁”;牵牛花在北京是“喇叭花”,在四川成了“朝颜”。

这些土名,比学名更鲜活,藏着先民观察自然的智慧,也连着具体的生活场景,可惜如今,许多孩子只能指着它们说“小白花”“小黄花”,名字的失传,是一种更深刻的失去——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称谓,更是与这片土地亲密对话的能力。

离乡前,我又去了趟田埂,指甲盖大小的泥胡菜开着淡紫的花,蜜蜂在蓟草紫色的绒球上忙碌,我蹲下,试图用手机软件识别几种不认识的——科技能告诉我学名、科属,却无法告诉我,奶奶曾用它的叶子敷过伤口,邻家姐姐曾编它的茎做戒指,这些野花从来不只是植物,它们是村庄的记事本,开着开着,就开成了几代人的记忆图谱。

或许,真正的“大全”永远无法被文字穷尽,它藏在暮春捋槐花的手势里,在盛夏午后寻找“黑天天”果子的目光里,在祖母随口哼出的“荠菜花开赛牡丹”的童谣里,当我们还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故乡就还在舌尖上,开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