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轻人开始禁止爱,是自我保护,还是时代症候?

lnradio.com 2 0

深夜两点,小雨在社交平台发布了她的第三条“单身宣言”:“人类关系,麻烦制造机,今年继续封心锁爱。”配图是一张她独自在咖啡馆看书的照片,短短几小时,这条动态下涌入了上百条评论,“姐妹通透”“智者不入爱河”等附和声不绝于耳,小雨不是个例,她身后,是日益壮大的、主动或被动选择“情感节能”的年轻一代,在社交平台上,“不谈恋爱,屁事没有”“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等tag浏览量数以亿计,“ox禁止爱”(此处借用用户输入词汇代指一种主动选择的情感疏离或回避态度)似乎正从个人选择演变为一种具有共鸣的群体性心态。

这并非简单的“不想爱”或“爱无能”,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感节能主义”——在快速变动、信息过载、压力多维的当下,年轻人开始本能地、甚至是有策略地计算情感投入的“风险回报比”,传统的婚恋叙事,如“成家立业”“灵魂伴侣”,其光环正在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对情感关系现实面的清醒审视:它可能带来的经济压力、个人空间挤压、情绪内耗、职业发展干扰,以及潜在的背叛风险,爱,从一种值得奔赴的感性冲动,逐渐被部分年轻人重构为一种需要理性评估的“高成本项目”,正如社会学家伊娃·易洛思在《消费浪漫》中所指出的,现代社会将情感也纳入了理性计算的范畴,人们在进入关系前,会不自觉地权衡投入与产出,而当下环境的诸多不确定性,显著抬高了情感关系的“感知风险系数”。

这种“禁止爱”倾向的背后,是多股社会力量的合流,经济与生存的压力是无形的推手,高房价、高强度竞争、对失业的普遍焦虑,使得许多年轻人必须将绝大部分精力用于“生存竞赛”。“先谋生,再谋爱”从调侃变成许多人的现实路径,当个人经济基础尚不稳固,或前景不明时,开启一段可能涉及重大资源重组(如共同购房、育儿)的深度关系,显得沉重而奢侈。

个体意识的空前高涨与传统家庭观念的变迁形成碰撞,今天的年轻人,尤其是一二线城市的青年,更看重个人成长、自由体验与精神世界的完整性,他们畏惧亲密关系可能带来的“自我消融”,警惕为了“合群”或“完整”而牺牲个人的边界与可能性,相较于寻找“另一半”来补全自己,他们更倾向于先建构一个坚实、自足的“完整自我”,这种对独立性的捍卫,使得他们进入深度关系的门槛变高。

数字媒介重塑了亲密感的获得方式与社交模式,线上社交提供了低成本的情感慰藉与陪伴(如追星、虚拟恋人、兴趣社群),部分替代了现实关系的情感功能,社交媒体也无限放大了他人的“关系展演”与破裂案例,既营造了普遍的情感焦虑,也让人们更容易窥见关系中的不堪,从而加固了防御心理。“恐婚恐育”话题的长期热度,便是这种社会心态传播的例证。

宣称“禁止爱”的姿态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新的社交表演,在特定社群中,它可能是一种获取认同、彰显“独立”“清醒”人设的标签,这种公开宣称,有时并非彻底关闭心门,而是在设置一种过滤机制,或是在表达对更理想关系模式的等待——一种更平等、更自由、更能促进彼此成长,而非相互消耗的情感联结,心理学家徐凯文曾提及的“空心病”现象,部分也与此相关:当意义感普遍匮乏时,人们很难有充沛的热情去构建深度关系。

硬币总有另一面,长期的情感疏离与防御,也可能带来隐性代价,人类对深度联结的需求根植于社会性本能,长期的情感“节能”可能导致孤独感加深、社会支持系统薄弱、共情能力钝化,甚至在未来真正渴望亲密时,已失去建立与维护关系的能力,这是一种令人担忧的“情感肌萎缩”。

与其简单地将“禁止爱”批判为自私或懦弱,或许更应将其视作一代人在特定社会结构下的适应性反应,一种无奈但现实的自我保全策略,它映照出的,是年轻一代对过高社会成本与情感风险的应激式回避,以及对更高质量人际关系的潜意识呼唤。

这并非一场对爱的集体叛逃,而可能是一次集体的“中场休息”与深刻反思,他们在学习与孤独共处,在尝试先构筑一个不依赖于他人的、稳定的自我内核,也许,当下这种普遍的审慎与疏离,正是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健康、更成熟的情感关系模式积蓄新的能量与定义,当旧脚本不再适用,这种看似消极的“禁止”,或许恰恰是新一代重新思考情感本质、探寻联结新形式的起点,爱的形式与意义,正在被一代人用他们的沉默、宣言与徘徊,悄悄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