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N多团,当搭子文化成为一座城的社交密码

lnradio.com 4 0

福州N多团:一座2200年古城,正在被无数个“临时小组”重新定义**

在福州,如果你想在周末清晨爬鼓山,不必担心约不到老朋友,App里随时能找到“鼓山日出搭子”;想品尝地道的拌面扁肉,但一个人又怕点不了几样,一声吆喝就能凑齐“街头美食扫荡团”;甚至想安静地读本书,也有“左海公园读书分团”在湖畔长椅为你留一个位置。

这就是“福州n多团”——它不是某个具体的官方组织,而是过去几年在这座拥有2200多年历史的古城里,自发涌现的、如毛细血管般渗透到城市生活各个角落的微社交集群,从“爬山搭子”“观鸟小队”“烘焙体验营”到“古厝探访组”“脱口秀围观团”,这些以兴趣、需求或纯粹陪伴为导向的临时性小团体,正悄然重塑着福州人的社交地图与生活方式。

从“三坊七巷”的熟人社会,到“数字群岛”的趣缘联结

传统的福州社会,带着鲜明的熟人宗亲色彩。“三坊七巷”不仅是旅游地标,更是这种紧密邻里与家族网络的象征,社交往往围绕家族、同学、同事展开,稳固而持久,随着城市扩张、人口流动加速和数字技术的普及,尤其是经历特殊时期对物理距离的限制后,传统的社交模式已无法完全满足当代人,特别是大量涌入的新福州人、年轻世代的多样化需求。

“N多团”的兴起,正是对这种空白的填补,它不再依赖地缘、亲缘或学缘的先赋性关系,而是建立在“趣缘”——共同的兴趣爱好,或“事缘”——具体的活动目标之上,这种联结高度场景化、碎片化:一场两小时的线下剧本杀,一个周末上午的徒步,一次老手艺体验课,活动结束,群组可能就此沉寂,直到下次发起新邀约,这种低门槛、弱约束、高弹性的模式,精准契合了当下人们既渴望社交联结,又惧怕复杂人情负担与时间长期捆绑的矛盾心态。

“搞活动”成为新刚需:社交消费与体验经济的融合

仔细观察这些“N多团”的发起,背后往往有巧妙的商业逻辑或消费场景的支撑,它们成为线下实体商家引流、激活体验式消费的重要引擎。

一家藏在芍园里的手工陶瓷工作室,定期组织“陶艺初体验团”,材料费即课程费,轻松满员;一个本土独立书店,通过组织“共读沙龙团”,不仅卖书,更卖掉了咖啡、文创和社群归属感;连一些健身房和羽毛球馆,也通过组织“运动搭子团”,提高了非高峰时段的场地利用率,社交本身成为了消费的催化剂,而独特的消费体验又反哺了社交的深度与趣味性,年轻人愿意为“和一群有趣的人一起做件好玩的事”而付费,“搞活动”本身成了值得消费的内容产品。

城市空间的“玩家”与文化肌理的“活化者”

“N多团”的影响力,远不止于私人社交与商业消费层面,它们像一群群活跃的“城市玩家”,以集体行动的方式,重新探索和定义了福州的城市空间。

一些资深“城市漫步团”的领队,会带着团员穿行于烟台山那些尚未被旅游手册收录的老街巷,讲述建筑背后的华侨史;一些“古厝保育兴趣团”的成员,会在周末参与一些老建筑的清洁、记录活动,这些自发的、带有探索与关怀性质的行为,让参与者从城市的“居住者”或“观光客”,转变为积极的“体验者”与“共建者”,他们用脚步和注意力,将那些被忽略的角落重新纳入城市的文化感知地图中,客观上起到了活化城市文化肌理的作用。

狂欢下的冷思考:信任的刻度与深度的代价

“N多团”的盛行也伴生着新的社会议题,当社交变得过于便捷和原子化,关系的稳定性与信任的厚度面临考验,基于单一兴趣的“浅社交”能否在需要深度支持时提供帮助?线上召集的陌生人之间,如何建立有效的安全屏障与行为规范?活动组织者与商业机构的边界如何界定,以避免消费纠纷或过度商业化侵蚀单纯的兴趣分享?这些都是狂欢之下需要冷静面对的课题。

当无数个微小的、自组织的团体蓬勃生长,它们与社区、街道等传统基层治理单元之间,将产生怎样的互动?是互补还是疏离?这些自发的活力能否被引导,从而更有效地参与社区营造甚至城市治理?这为城市管理者提出了新的思考维度。

一座城的“液态化”共生实验

福州“N多团”的现象,本质上是一场大规模、自发的城市“液态化”社交实验,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曾用“液态现代性”来描述当代社会关系流动、多变的状态,在福州,这种液态性并非表现为疏离与冷漠,而是以一种更轻盈、更灵活的方式,重新聚合人群。

它没有取代传统的亲情、友情,而是在其旁侧,开辟出无数条新的支流,承载起个体对陪伴、兴趣、体验和新知的即时需求,这些支流时分时合,不断变化形态,共同构成了福州这座城市复杂而富有生命力的社会生态水系。

对于生活在福州的人来说,“N多团”意味着更多的选择、更丰富的连接可能,对于福州这座古城而言,这无数个奔涌的“临时小组”,正以其充满活力的流动性,冲刷出新的文化河床,让古老的城市在保持底蕴的同时,呼吸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自由而开放的空气,这些“团”将如何演变,是否会沉淀出更稳固的新社群形态,或许将成为观察中国城市社会变迁的一个生动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