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网络交流,仿佛陷入了一场盛大的速食派对,信息以光速流转,情绪被压缩成表情包,复杂的思想与感受,则在一次次“玩梗”与“缩写”中被悄然简化、扭曲,乃至异化,诸如“你的小B不就是用来C的吗”这类看似无厘头、实则携带特定圈层密码的句子,便是这个时代的奇特注脚,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便捷背后,我们正在遭遇的一场无声的“交流失语症”。
这句话本身,剥离其可能源自某个小众亚文化(如特定游戏、动漫社群)的原始语境后,暴露出的是一种语言的工具化与去人性化倾向。“小B”与“C”作为高度抽象、指代不明的符号,完全剥离了具体对象的人格、情感与尊严,它粗暴地将一种关系或互动,简化为一套“物件”与“功能”的冰冷对应,这种表述方式,在网络空间的某些角落并不鲜见:人被简化为“颜值”、“资源”,情感被量化为“舔狗”、“硬核”,深度交流被“懂的都懂”、“无语子”等片语终结,语言,本应是传递思想、连接灵魂的桥梁,在这里却退化成了功能单一的“操作指令”或身份识别的“部落暗号”。
这种语言习惯的蔓延,带来的第一个深层危机是共情能力的萎缩,当我们习惯于用“C”来概括一种复杂的、可能包含权力、情感、协商或侵犯的互动时,我们便失去了对过程细节、对另一方感受进行体察与描述的耐心与能力,对话不再是思想的碰撞与情感的流动,而变成了标签的互贴和立场的宣告,长此以往,我们理解和回应真实世界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是否会像长期食用流食的胃一样,功能退化?当现实中的矛盾与亲密需要我们细致入微的沟通时,我们是否会发现自己词不达意,只剩下一堆空洞的网络热词和粗暴的定性语句?
它折射出意义本身的消解与狂欢式的虚无,在流量为王、注意力稀缺的时代,语不惊人死不休成为许多内容创作的潜规则。“你的小B不就是用来C的吗”这类句子,其首要目的或许并非清晰表达,而是制造冲击、引发围观、完成一次圈层内的身份认同狂欢,意义是否准确、逻辑是否自洽、价值是否得当,都让位于“是否够炸”、“是否跟上潮流”,这种狂欢背后,是严肃讨论空间的被挤压,是理性思考让位于情绪宣泄,当一切都可以被解构、被戏谑、被简化为一个“梗”时,我们对严肃、深刻、需要耐心耕耘的事物,还能保有多少敬畏与执着?
我们也不能全然否定这种语言现象,它亦是网络原生代创造力的体现,是他们在海量信息中快速识别同好、建立社群壁垒的一种智慧,问题不在于创造新词或“黑话”,而在于当这种简化的、圈层化的语言成为思维的主导模式,甚至侵蚀到我们表达基本情感与进行严肃思考的能力时,危机便已降临。
我们该如何抵抗这种“失语症”?或许可以从重建对语言的敬畏开始,尝试在必要时,使用完整、清晰、具体的句子来表达赞美、提出批评、诉说感受,将“真是绝绝子”还原为“这个设计细节让我感到惊喜,因为…”,将“下头”还原为“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感到不被尊重,原因是…”,这并非摒弃网络语言的活泼,而是守护语言作为思考工具和情感载体的丰富性与精确性。
主动进行“深度阅读”与“延迟满足”的交流训练,读一本需要静下心来的书,参与一次不急于得出结论的线下讨论,写一篇不追逐热点、只为梳理自己思绪的文字,这些行为,都是在为我们被即时信息冲刷得日益贫瘠的精神土壤施肥,让思考的根系得以向深处蔓延。
“你的小B不就是用来C的吗”这句话本身或许会随着网络浪潮迅速过时,但它所代表的这种交流范式——简化、粗暴、去人性化、追求瞬时刺激——却需要我们持续警惕,当我们的话语体系里只剩下“C”这种功能化指令,而丧失了描述“为何C”、“如何C”、“C之后”的复杂词汇与叙事能力时,我们失去的,将是理解他人、建构深刻关系乃至认识真实世界的全部可能性,语言的边界,即是世界的边界,捍卫语言的丰富与深度,便是捍卫我们感受与思考世界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