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房五月,当革命激情褪去后,我们如何重拾内心的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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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房”二字在网络语境中暧昧丛生,而“五月”在历史长河里却常常与炽热的变革相连,当这两个词碰撞,我们听到的不是情欲的低语,而可能是一声遥远的、关于激情与困顿的回响——我们时代的“炮房”,或许早已不是肉身的欢场,而是精神亟待突围的隐喻牢笼,真正的“炮房”,是那孕育思想火种、积蓄行动勇气的内在空间,而我们面临的五月,恰恰是检验这片空间是否已然荒芜的季节。

历史的烟尘中,五月常常是“炮房”火力全开的时刻,1789年五月,法国三级会议召开,旧制度的棺椁被钉上第一枚钉子;1919年五月,中国的青年走上街头,“外争主权,内惩国贼”的怒吼响彻云霄;1968年五月,巴黎的学生用街垒和标语,向僵化的社会结构发起浪漫而悲壮的冲锋,这些时刻,社会的“炮房”里填满了理想的火药,个体的生命与宏大的历史叙事在巨大的爆破声中焊接在一起,激情如岩浆喷涌,重塑了地形地貌,那是行动者的五月,是坚信“彼可取而代之”的五月。

我们的五月似乎陷入了另一种沉寂,网络的“炮房”里,火力全开的是情绪的口水、圈层的壁垒、速朽的梗与即刻消散的流量,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表达工具,却常常陷入“后真相”的迷雾;信息的炮弹铺天盖地,却难以击穿认知的巴别塔,个人的“炮房”则可能面临更隐秘的危机:在高度理性化、科层化的现代社会,激情被精心规划进职业赛道与消费清单,反叛被驯服为标榜个性的时尚标签,那种足以撼动生命根基、驱动历史车轮的原始激情,那种来自不公的愤怒、来自理想的灼热、来自超越个体有限性的渴望,似乎正在被一种弥漫性的倦怠与疏离所冷却,我们变得善于解构,却怯于建构;精于嘲讽,却疏于相信,如同哲学家韩炳哲所指出的,这是一个“倦怠社会”,人们疲于自我剥削,而非外部压迫,深刻的激情让位于肤浅的兴奋。

在并非历史沸点的平常岁月里,在激情似乎被体制化、被消费主义收编的今天,我们如何重拾内心那座“炮房”的建造权与使用权?如何让五月不止是日历上的循环,而能再度成为精神生长的沸点?

它要求我们进行一场勇敢的“精神清场”,如同定期清理物理空间,我们需要审视自己的认知框架:其中有多少是未经省察的偏见、被灌输的定见、因便利而接纳的陈词滥调?真正的思考始于怀疑,尤其是对自身确信之物的怀疑,这并非导向虚无,而是为了腾出空间,容纳异质的思想弹药。

它需要我们将“炮火”转向具体而微的生活与实践,宏大叙事的消解未必是坏事,它可能将能量引向更接地气的改变,关注社区的一桩不公,钻研一门手艺的极致,投入一场切实的环保行动,甚至是在日常工作中坚持一种不合时宜的诚信与创造……这些都是在构筑微观的“炮房”,真正的激情,往往在介入具体事物的深度中重新点燃,正如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所强调的,人的价值在于“行动”和“言说”,在于在公共领域中的崭新开端。

它呼吁我们重建与他者、与共同体的真实联结,原子化的个人难以孕育改变世界的激情,在共同的关切、讨论、乃至有益的冲突中,个人的思考得以锤炼,单薄的情感得以汇聚成力量,寻找或创建这样的精神共同体,便是找到了“炮房”的战友与兵工厂。

它关乎一种面对漫长且可能无果之过程的勇气,不是每个五月都会爆发革命,不是每座“炮房”的轰鸣都能立刻响彻云霄,重要的是保持“装填”的状态,保持那种内在的紧张感与可能性,如同作家阿尔贝·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明知巨石可能再次滚落,仍致力于推动过程的本身,在其中确证自我的意志与尊严。

五月的空气里,曾激荡着改变世界的誓言,今天的我们,或许不再轻言颠覆,但让内心的“炮房”不至锈蚀、哑火,让精神的引信保持干燥与敏感,这本身,就是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年代里,一种不可或缺的、低调而坚韧的反叛,当外在的号角未曾吹响,我们至少可以确保,内心的战场,随时可以开火,因为最终,历史那些石破天惊的“五月”,从来都始于无数个体,在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于内心完成的一次次无声的“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