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莺,穿透生命迷雾的那一声清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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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山雾正浓,我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四周是牛奶般流淌的乳白色,十米开外的松树只剩朦胧轮廓,就在这片混沌中,一声鸟鸣划破寂静——清越、穿透,像一枚银针刺透棉絮,是岚莺,它藏在浓雾深处的某根枝桠上,看不见身影,只凭歌声宣告存在,我突然觉得,我们每个人生命中,都需要这样一只“岚莺”——那种在迷茫时刻,能够穿透重重迷雾,让我们看清方向的存在。

迷雾,是人生的常态而非意外

成年后的世界,常被各种“雾”笼罩,有时是职业选择的迷茫,站在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未知的远方;有时是人际关系的疏离,明明身处人群,却感到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孤独;有时是意义感的稀薄,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追问“这一切究竟为何”,这种状态,像极了山间的晨雾,它不会永远停留,但总会不定期地造访,我们误以为清晰是常态,迷茫是故障,于是焦虑地挥舞双手,试图驱散这些遮蔽视线的水汽,却忘了,或许雾的存在,本身就有它的意义——它让世界暂时柔软了边界,它迫使我们停下狂奔的脚步,它要求我们动用听觉、直觉,而不仅仅依赖视觉。

那只岚莺的智慧就在于此,它没有因为浓雾而噤声,也没有焦躁地试图冲破雾层飞到晴空之上,它接受了雾的存在,就在雾中,调整了自己的“频率”——那歌声格外清亮、悠长,仿佛知道需要穿透更厚的屏障,这是一种深刻的接纳与适应,我们总想追求永恒的“晴空万里”,可生命的气象本就阴晴不定,与雾对抗,往往精疲力竭;学会在雾中歌唱,才是真正的生存艺术。真正的方向感,并非来自一望无际的通途,而源于在浓雾中依然能辨识内心回响的勇气。

你的生命里,可有那只“岚莺”?

岚莺的歌声之所以动人,在于它的“穿透性”,这让我思考,在我生命那些被迷雾笼罩的时刻,是什么声音穿透进来,带来了方向?

我想起大学毕业那年,站在留学、工作、考研的三岔口,焦虑得彻夜难眠,那是一片标准的“人生迷雾”,一天下午,我无意中走进一家旧书店,老板是一位清瘦的老人,我没有问他该如何选择,他只是看我心神不宁,递给我一本泛黄的《庄子集释》,指了指其中一页,上面是熟悉的句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那一刻,如钟磬叩心,我一直在焦虑要“获得”多少,却忘了追问自己真正“需要”多少,纷繁的选择迷雾,被这句千年之前的古老智慧轻轻吹散了一层,那位老人和那句庄子的话,就是我彼时的“岚莺”。

它未必是洪钟大吕,可能只是一句平常话;它未必来自圣贤,可能只是一个陌生人,它的力量不在于音量,而在于精准的“频率”——恰好能与你内心深处的某个振动产生共鸣,就像物理学中的共振,当外界的频率与物体的固有频率一致时,微小的能量也能引发巨大的震荡,生命中的“岚莺”,就是那个能与你灵魂固有频率共振的声音、画面或瞬间。往往在最深的沉寂里,那声最清晰的啼鸣,不是为了唤醒世界,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尚未迷失。

成为自己与他人的“岚莺”

更奇妙的是,我们不仅需要寻找岚莺,也可能在某个时刻,成为他人的岚莺,这是一种生命的传递与接力。

我曾有位朋友,在中年时遭遇事业与健康的双重打击,意志消沉,有次登山,他同样被困在山雾里,心绪比天气更灰暗,这时,他注意到石阶缝隙里,一株几乎被踩扁的野草,顶着一朵微不足道却开得极其认真的蓝色小花,它那么小,那么脆弱,却用尽全力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完成了绽放,朋友说,那一刻他泪流满面,那朵小花没发出任何声音,却成了他生命里最震耳欲聋的“岚莺”,他后来走出了低谷,并开始用摄影去记录那些被忽略的、顽强的生命瞬间,他的照片,又成了许多观者心中的“岚莺”。

这揭示了一个温暖的真相:穿透迷雾的,未必是强光,可能是一点萤火;指引方向的,未必是地图,可能是一个同样在寻找的身影,我们都在雾中前行,偶尔的歌声,既是自我的确认,也是递给同行者的绳缆,当你清唱,山谷的回响会让你知道自己的位置;当他人应和,你知道这路上并不孤单。生命的光辉,不在于永远站在聚光灯下,而在于当黑夜降临,你能否点燃自己,成为照亮咫尺的一盏灯。

雾,渐渐散了,阳光像金色的梳子,梳理着层峦叠嶂,我终于看见那只岚莺,它比我想象中小得多,灰褐的羽毛毫不起眼,正灵巧地在杜鹃丛间跳跃,它的平凡与它歌声的非凡,形成一种动人的对比。

我下山时,脚步轻快了许多,人生或许还有无数场大雾在前方等候,但我不再那么惧怕,因为我知道,迷雾是世界的另一面真实,而穿透它的,可以是一声鸟鸣、一句古语、一朵野花,或是一段来自同路人的、真诚的分享,只要内心深处葆有那清越的频率,并敢于在需要时将它鸣响,每一个在雾中跋涉的人,都能成为自己的岚莺,亦能成为划过他人苍穹的那一道微光,我们会在彼此的歌声中,辨认出通往晴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