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场颠簸的撞击,是爱最笨拙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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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反复讲述的童年画面,总让全家人忍俊不禁:在我还是个“混世小魔王”的年纪,年轻的姐夫常常一把将张牙舞爪的我抄起来,像扛一袋不安分的小麦,在老家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或凹凸不平的田埂上,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故意制造着轻微的、有节奏的颠簸与“撞击”,这便是我对“姐夫抱着我边走边撞”的全部记忆,它不是任何暧昧模糊的意象,而是一个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关于亲情与守护的生动注脚。

在孩童的感知里,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游戏,离地的视野变得新奇,熟悉的景物飞速倒退,而每一次故意的踉跄、每一回小小的“撞击”,都伴随着我肆无忌惮的尖叫与大笑,那颠簸,是过山车般的刺激前奏;那“撞击”,是他对我咯咯笑声的笨拙应答,姐夫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腔里传来闷闷的笑声,混合着田野青草与阳光的味道,那是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快乐,建立在对“安全”绝对信任的基础上——我知道,无论他怎么“撞”,怎么摇晃,那双臂弯绝不会松开,我永远会落在最安稳的怀抱,这种嬉闹,是他作为一个闯入家庭的年轻男性,试图与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建立联结的最直接方式,充满了男性的、略带粗粝的柔情。

当童年滤镜逐渐褪色,回望那段“边走边撞”的岁月,我才在时光的沉淀中品读出更深层的滋味,我的童年并非全然无忧,父母的忙碌让我的世界时有风雨,而姐夫的出现,恰似一个稳定而温暖的闯入者,那些“撞击”,在心理的隐喻层面,何尝不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轻轻“撞”开我偶尔封闭的小世界,将热闹、活力与毫无保留的接纳强行(却温柔)地输送进来?他抱着我走过的,不止是家里的庭院和田埂,或许还有一段我未曾察觉的、略显孤单的成长小路,他用一种近乎顽童的姿态,参与了对我部分性格的塑造——那里面有关乎信任的一课,有关乎男性力量可以如此亲切的认知,也有关乎家庭边界可以因爱而柔软拓展的体验。

多年后,当我也开始观察人间烟火,才恍然惊觉,这种充满动态的、略带“笨拙”的爱的表达,在华人家庭的情感谱系里,竟如此普遍,又如此珍贵,我们的文化崇尚含蓄,亲情之爱往往静水流深,付诸于一日三餐的照料与深夜留灯的守候,而像“抱着边走边撞”这样的举动,它是一种打破静默的“噪音”,一种将爱意外化为动作的勇敢,它属于那些不擅长用言语说“爱”的人,却用身体的互动、用共享的欢笑,留下了比语言更深刻的记忆烙印,这种表达,因其去除了精致的修饰,反而显得格外真实与有力。

姐夫已生华发,再也不可能轻易地将我抱起,更别说“边走边撞”了,那个画面被永久封存在了记忆的琥珀中,晶莹剔透,偶尔家庭聚会谈起,他总会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而我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感恩,我感激他在我最需要玩伴的年纪,俯下身来,陪我游戏人间;感激他用一种略带“冲击力”的方式,拓宽了我对亲情与安全的理解。

那段被“抱着边走边撞”的旅程,短暂却深刻地烙印在我的生命轨迹上,它让我懂得,最深挚的爱,未必是春风化雨的细腻,有时恰恰是那带着汗味、笑声和一点点莽撞的颠簸,它不够完美,却足够真诚;它不曾言说,却震耳欲聋,那是生命赠予我的,爱”的最生动、最铿锵有力的一课,在往后平静如水的岁月里,每当遇到坎坷与“撞击”,我似乎总能回响起那段颠簸中的笑声,从而获得一种奇异的安慰与力量——因为我知道,我曾被那样坚定而欢快地托举过,穿越阳光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