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亮着的那盏灯,中国8万家24小时店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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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角落都已沉睡,写字楼的灯光早已熄灭,居民楼的窗户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但在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白色灯光,依旧固执地划破黑暗,像一座漂浮在夜色中的孤岛,推开玻璃门,机械的“欢迎光临”声与空调的嗡鸣交织,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收银台后——他是老陈,这家店的夜班店长,也是这座城市无数“守夜人”中的一个。

老陈的“深夜勤务”通常从晚上十点开始,清点日班交接的货款,检查鲜食区的废弃标签,给关东煮和蒸包机补货,擦拭每排货架上的浮尘,这些程序化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五年。“夜班最熬人,但也最安静,能想清楚很多白天想不明白的事。”老陈说,他的工作服口袋里,除了扫码枪和便签本,还装着一本翻旧了的《读者》——那是漫漫长夜里对抗疲倦的武器。

数据显示,中国有超过8万家24小时便利店,这意味着,至少有8万名像老陈一样的夜班工作者,在大多数人熟睡时保持着清醒,他们见证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凌晨来买醒酒药的应酬青年,默默加热便当的环卫工人,坐在窗前复习到天明的考研学生,还有那些只是进来取暖、什么也不买的流浪者。

“有一次,一个女孩哭着进来,买了包纸巾,在窗边坐了整整两小时。”老陈回忆道,“我没去打扰她,只是隔段时间就往她那边添点热水,后来她走的时候,对我深深鞠了一躬。”便利店狭小的空间,在深夜里意外地承担起了临时避难所的功能——它不问来处,不计停留时间,只用24小时恒温的灯光和热水,为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提供最低限度的庇护。

凌晨三点到四点是最难熬的时段,生物钟的铁律与意志力进行着拉锯战,为了防止打瞌睡,老陈发明了自己的方法:整理货架到最极致的整齐,检查每一件商品的保质期,甚至数过店里共有多少种商品。“3276种。”他脱口而出,“包括不同口味的薯片和饮料。”

但深夜也有意想不到的温暖,常客们会形成某种默契的社区,那位每晚四点准时来买牛奶的报社印刷工,总会留下当天的第一份报纸;代驾司机们聚集在店门口短暂休息时,会分享各自遇到的趣事;甚至有位老奶奶,每周会送来自己做的点心,感谢老陈上次帮她找到丢失的钥匙扣。

对于像老陈这样的守夜人而言,最大的挑战或许不是困倦,而是被忽视的孤独感。“我们像是透明人。”他苦笑着说,“白天交接班的同事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白天的顾客忙于生计,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只有深夜,当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人和人之间才会恢复最原始的连接。”

这种连接有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一个雨夜,老陈帮助一位突发低血糖的孕妇联系了家人并叫了救护车;他曾为忘记带钥匙的上班族保管行李直到清晨;他甚至成功劝回过一个试图轻生的年轻人。“那孩子后来每次经过都会跟我打招呼,去年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说这话时,老陈眼里有了光。

清晨五点半,第一缕天光开始渗透夜色,老陈开始为早高峰做准备:研磨咖啡豆,加热早餐三明治,将新鲜送来的报纸和牛奶摆到最显眼的位置,六点,第一位早班员工推门而入,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陈哥,辛苦了!”他们开始交接工作,清点现金,检查库存。

当白班的年轻店长完全接手工作时,老陈终于可以脱下那件穿了八个小时的工作服,他推开店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送报的自行车铃声、早餐摊的炊烟、第一批上班族的脚步声——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而他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在窗帘拉上的房间里进入另一个世界,直到夜色再次降临。

这些便利店守夜人,构成了城市夜间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或许不会被写进城市宣传册,但却是无数夜归人心中温暖的存在,在高度数字化的今天,当外卖App可以30分钟内送达任何商品,当无人便利店的概念被反复讨论,这些亮着灯、站着人的实体便利店,仍然守护着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一份随时可得的温暖,一个无需解释的接纳,一种沉默的陪伴。

城市的夜晚需要这样一盏灯,它不仅照亮了货架上的商品,也照亮了那些在生活夹缝中喘息的人们,店长的深夜勤务,远不止是一份工作;它是现代都市生活中,一道温柔而坚韧的人文风景线,在永不眠息的城市脉搏里,这些守夜人用自己的不眠,换来了无数人安心的睡眠——这或许就是那盏灯彻夜长明的全部意义。

走出便利店的老陈,在晨曦中伸了个懒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而身后,那盏灯依旧亮着,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这座城市的夜晚与白天,就在这样无声的交接中,完成了它永恒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