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综合影视,当算法成为新主编,我们正在失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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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机,每天扑面而来的,是无数个影视剪辑的“综合”账号,它们像永不疲倦的流水线,将热播剧的高光片段、经典电影的戏剧冲突、甚至跨越数十年的镜头,以“三分钟带你看完”“XXX爆笑合集”“十大名场面”的形式,打包推送至我们眼前,这是一个“天天综合影视”的时代——我们似乎从未如此便捷地接触过如此海量的影视内容,也从未如此远离一部作品完整的呼吸与心跳。

这看似繁荣的景观,首先是一场由算法驱动的效率革命,在注意力稀缺的当下,综合影视号精准地充当了“影视压缩饼干”的角色,它将数十小时的叙事,提炼成几分钟的“精华”:只保留最强的矛盾、最甜的发糖、最爽的逆袭、最扎心的泪点,对于步履匆忙的现代人而言,这无疑是高效的,我们利用通勤的碎片时间,就能“看完”一部剧,知晓一个故事的大概,甚至跟上社交话题的热点,算法深谙此道,它不断投喂我们偏好的类型,让我们沉浸在一个由“爽点”和“爆点”构筑的信息茧房里,形成“观看-点赞-更多同类推荐”的循环,观众从主动的鉴赏者,变成了被动的接收者,而算法,则成了那个无形却无比强大的“新主编”,决定着我们看到什么,以及以何种方式理解影视。

这种高效付出的代价,是影视艺术本体性的消解,电影、电视剧,并非仅仅是情节的堆砌,它们的魅力,在于节奏的张弛、光影的流转、配乐的起伏、演员微妙的表演层次,以及所有元素在时间的线性流淌中,共同营造出的独特氛围与情感沉浸,当我们习惯了三分钟的解构,我们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长达一分钟的空镜,无法品味一段看似平淡却暗流涌动的对话,更无法理解那些为最终爆发而默默铺垫的漫长伏笔,综合剪辑将影视“脱水”成干巴巴的情节骨架,却抽走了使其成为艺术的血肉与灵魂,我们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却永远错过了“如何发生”以及“为何令人触动”的珍贵体验,这无异于将一部交响乐,简化为几个重复的响亮音符。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这种模式正悄然重塑着我们的审美能力与思维习惯,长期接受碎片化、高强度的刺激,我们的感官阈值被不断拉高,变得越发追求即时满足和强反馈,耐心,这种深度欣赏所必需的品质,正在衰退,当算法只推荐“最精彩”的部分,我们便自动默认为其他部分是“可跳过”的赘余,这不仅伤害了创作——促使部分创作者为了迎合这种风气,在作品中堆砌“爆点”而忽视整体叙事——更让我们丧失了在缓慢、复杂甚至晦涩中,探寻意义与美的能力,我们与作品之间,建立了一种功利性的、攫取式的关系,而非沉浸式的、对话式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天天综合影视”构筑的,是一个扁平的、同质化的认知世界,算法推荐基于“相似”,它会不断巩固我们已有的喜好,如果我们爱看甜宠剧的cut,那么信息流里将永远是各种壁咚与表白;如果我们钟情于悬疑反转,那么眼前便充斥着各种阴谋与揭秘,我们被困在自我的趣味回音壁中,失去了接触不同风格、不同题材、不同文化背景作品的偶然性,电影史上那些缓慢而深刻的作者电影,那些需要文化背景才能领略其妙的艺术佳作,在算法的排序中,几乎无法抵达普通用户的屏幕,我们的影视视野,在“综合”的名义下,反而变得日益狭窄。

我们并非要全然否定这些综合影视号的价值,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它们可以作为筛选器或导览图,为我们发现潜在的兴趣点提供线索,但关键在于,我们不能止步于此,它们应该是通往完整作品的一扇门,而非终点站。

真正的影视欣赏,需要一种“逆算法”的勇气:主动走出舒适区,点开一部片长两小时却名气不大的电影;关掉倍速和弹幕,让思绪跟随导演的镜头自然流淌;看完之后,不急于搜寻解读,先与自己内心的感受独处片刻,我们需要重新学习“浪费”时间——在影视艺术里,“浪费”恰恰是沉浸的前提。

“天天综合影视”的浪潮之下,我们消费着无尽的片段,却可能正在经历最深刻的文化贫瘠,当算法替我们决定看什么、如何看时,我们便让渡了作为观众最宝贵的权利:选择与品味的自由,以及在与一部完整作品的漫长相处中,获得独特而完整生命体验的机会,是时候,从算法的流水线上走下来,重新做回一个沉默而专注的观众,在黑暗的影院或安静的房间里,找回那份为一段未知旅程预留完整时光的期待与虔诚了,因为,真正的光影魅力,永远存在于那不可切割的、完整的时间河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