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载光阴一株草,人与自然的共生诗篇

lnradio.com 3 0

清晨六点的露水还挂在叶尖时,老李已经蹲在他的“百草园”里了,这片位于城市边缘的荒地,被他用九年时间慢慢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生态园,其中最不起眼却最让他倾心的,是角落那丛始终不曾命名的野草——他叫它“久久草”,这种草年年枯萎,岁岁重生,第九个年头长得格外茂盛,藤蔓甚至悄悄攀上了生锈的铁栅栏。“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老李常念叨这句诗,手里的剪刀却始终没伸向那些越过界的枝条。

这看似寻常的场景,实则蕴含着人与自然之间最古老而深刻的对话,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九”是至阳之数,象征时间的绵长与循环的完满;“伊人”既可指倾慕的对象,也可喻指人类自身;“小草”则是大地上最谦卑坚韧的生命图腾,三者串联,恰是一部微缩的人类生态哲学:在时间长河中,人类如何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自然生命建立持久而和谐的共生关系?

从《诗经》“采采卷耳”的吟唱开始,中华文明就为草木赋予了超越物种的情感寄托,文人案头的菖蒲,百姓檐下的艾草,医者篱畔的薄荷,每一株草都携带着文化记忆的基因密码,苏轼被贬黄州时,在东坡开垦荒地,不仅为饱腹,更在给友人的信中说:“寓居去江无十步,风涛烟雨,晓夕百变,江南诸山在几席,此幸未始有也。”他将政治失意转化为对一草一木的深度凝视,在寻常草木中重构了生命的意义坐标,这种“物我交融”的观照方式,让自然不再是背景板,而成为人格修养的镜像。

然而工业文明的巨轮碾过,这种细腻的共生感知曾一度断裂,城市扩张中,野草被定义为“需要清除的杂草”;河道硬化工程里,芦苇荡成了“妨碍行洪的障碍”;标准化绿化运动下,本地野花野草让位于观赏性外來物种,我们高效地“管理”自然,却遗忘了如何“对话”自然,直到生态系统发出警告:城市热岛效应加剧、传粉昆虫锐减、土壤生命力衰退……我们才惊觉,那些被驱逐的“野性生命”,原本是维持生态平衡的关键齿轮。

值得欣喜的是,新的共生智慧正在萌芽,成都的“雪山下的公园城市”理念,特意为野草留出生境岛屿;北京的城市森林建设,开始采用“本杰士堆”(树枝堆)为昆虫和小动物提供栖息地;浙江一些乡村,农民在稻田田埂保留特定野草以保护天敌,这些实践背后,是从“人类中心”到“生态共同体”的认知转变,就像生态学家利奥波德在《沙乡年鉴》中所倡导的:“像山一样思考”——不是思考山能为我们提供什么,而是理解山中万物交织的生命网络。

这种转变需要更细腻的时间感,一株草的完整生命轮回,一场苔藓的缓慢扩张,一片森林的次生演替,都遵循着远超人类计时单位的时间节律,老李守护“久久草”的九年,在城建规划表上可能只是一行待办事项,但对那片土地而言,却是足够让土壤微生物群落重建、让种子库复苏、让小生态系统形成韧性的关键周期,中国人“十年树木”的古训,背后正是对这种生态时间的深刻尊重。

技术与传统的结合正在催生新的可能性,上海辰山植物园的“杂草博物馆”项目,用二维码为百余种野草建立数字档案;多个城市推出的“识花”APP,让普通人也能成为身边植物的观察者;社区花园运动中,居民们用手机记录野草生长周期,形成公民科学数据库,当科技不是用于征服自然,而是用于理解自然脉动时,工具理性便与生态智慧产生了和弦。

回到那株“久久草”,它的秘密或许不在于某种特殊价值,而在于它的“普通性”——它是千万年协同进化的产物,是土地健康状况的晴雨表,是无数微生物、昆虫、小动物的生存基盘,保护这样的野性,不是怀旧式的多愁善感,而是维持生态系统“通用代码”的明智之举,就像生物学家威尔逊指出的:“那些看似无用的物种,构成了生态系统的保险丝。”

黄昏时分,老李的女儿带着三岁的孙子来看他,孩子摇摇晃晃走进草丛,蹲下来专注地看着一只在草叶上爬行的瓢虫,阳光穿过藤蔓,在孩子和瓢虫周围镀上金边,这个瞬间,仿佛完成了又一个循环:九年前老李开始守护这片野草时,女儿还是大学生;新的生命已经开始用他清澈的眼睛,阅读草叶上的世界。

九载光阴,一株草见证了土壤的复苏、季节的轮回、三代人的成长,而更深层的收获是,我们重新学会了等待——等待种子自然传播,等待生态自我修复,等待那种不必急于命名、只需安静共处的相处之道,当城市在夜色中亮起万家灯火,那丛越过栅栏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它不需要被称作“久久草”,也不需要被赋予任何意义,它存在,并且在第九个年头依然生机勃勃,这本身就是对“生生之谓易”最朴素的诠释。

人类与草木的故事,注定还要书写很多个“九”年,而真正的可持续未来,或许就藏在我们能否低下头,看清脚边那株小草在九个春秋里,默默写就的生命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