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消费,当受苦成为流量密码—反思60分钟又疼又叫背后的观看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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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字信息的洪流中,算法推送构筑着我们认知世界的窄门,某天,一个耸动的标题可能悄然滑入视线——“60分钟又疼又叫视频”,无需点开,这八个字已足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强烈的图景:持续的时长、明确的痛苦表征、可能未经修饰的原始状态,它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好奇、疑虑、不适乃至一丝难以言明的窥探欲,这不仅仅是一个标题,更是一个文化症候,折射出当下内容消费市场中,一种将他人“疼痛”与“叫喊”进行打包、展示并供人观看的复杂生态,我们不禁要问:是谁在拍摄?谁在观看?又是何种社会心理,让此类内容拥有了生存甚至传播的土壤?

必须将讨论的起点置于伦理与法律的框架内。任何直接呈现真实、严重肉体伤害,涉及暴力、虐待或非法行为的“疼痛”视频,其制作与传播首先是一个法律问题,关乎对个体基本尊严与权利的践踏。 对此,立场必须鲜明:坚决反对并呼吁平台履行责任,监管清除。“60分钟又疼又叫”这个概念所涵盖的范围可能更模糊、更广泛,它可能指向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特定内容类型:某些极限挑战(如超长马拉松、极端耐力测试)、部分医疗或康复过程的记录(如剧烈物理治疗、分娩体验分享)、夸张的恶作剧反应、甚至是某些特定表演或行为艺术,这些内容中,“疼痛”与“叫喊”的真实性、程度以及当事人的主观意愿,构成了伦理评判的关键光谱。

驱动这类内容生产的核心动力,无疑是流量逻辑下的“注意力经济”。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疼痛”与“叫喊”作为一种高度凝练的感官刺激符号,能瞬间突破用户的麻木阈值,捕获稀缺的注意力,持续的“60分钟”则增添了某种残酷的“耐力”展示或“沉浸式”体验的噱头,满足了一部分观众对“极致真实”或“边界体验”的猎奇心理,对于创作者而言,无论是出于牟利、博取关注还是某种扭曲的自我证明,将自身或他人的痛苦转化为可传播的内容产品,本质上是一种将人体与情感体验彻底工具化的行为,当痛苦不再是私人的、需要抚慰的经历,而成为公开衡量流量数据的标尺时,人性中基本的共情机制便面临被架空的危险。

屏幕另一端的观看者,又处于怎样的心理状态?观看动机的复杂性正在于此。一部分观看可能源于纯粹的猎奇与感官刺激寻求,即所谓的“橡胶necking”效应(指人不由自主地观看灾难或痛苦场面的现象)。 神经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大脑对负面、危险或异常信息存在天然的警觉与关注倾向,这是进化留下的生存本能,在媒介化的今天,这种本能被无限放大并投喂,可能导致对他人痛苦敏感度的降低,即“同情心疲劳”,另一部分观看,可能掺杂着更为隐秘的心理:通过目睹他人的痛苦与失控,反衬自身生活的秩序与安全,获得一种扭曲的优越感或安慰感(“至少我没那么糟”),还有一种观看,可能带着学习、警示或甚至医疗参考的目的(如观看分娩视频进行产前准备),但这要求内容本身具有高度的真实性、建设性及对当事人的充分尊重,且与纯粹追求感官刺激的消费截然不同。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种对“疼痛展示”的消费,如何与更广泛的社会心态交织。 在一个普遍焦虑、压力弥漫的时代,个体的无力感与痛苦常常难以言说或无处安放,观看他人更为剧烈、外显的“疼痛与叫喊”,有时成为一种奇特的情绪宣泄口或替代性体验,仿佛通过这种数字化的“共苦”,个体内在的紧张压力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转移或确认,网络空间的匿名性与距离感,稀释了现实人际交往中的道德约束与情感连带,使得“观看痛苦”的行为更容易与日常的道德认知脱节,点击、拖动进度条、发一条弹幕,这种轻巧的交互方式,进一步将沉重的现实痛苦简化为一场轻浮的互动游戏。

进一步而言,“60分钟又疼又叫”这类标题所暗示的“未经修饰的漫长真实”,也触及了当代真实观与媒介呈现的悖论。我们一方面渴望突破滤镜、脚本和精致剪辑的“虚假”,追求所谓的“原生态”和“粗粝真实”;当这种真实以极端痛苦的形式赤裸呈现时,我们又往往难以承受其重,或者迅速将其纳入娱乐消遣的框架进行解构。 这种对“真实”的矛盾渴望,可能使得一些原本严肃、私密的人类经验(如疾病、创伤、生育)被不当公共化、奇观化,其本应获得的严肃讨论与情感支持空间,反而被猎奇的目光所挤占。 创作者与消费者,我们都需要对这一现象保持清醒的反思。对于创作者,底线在于尊严与同意。 任何涉及个体痛苦的内容,必须建立在当事人完全知情、自愿且其福祉得到优先考虑的基础上,追求真实不应成为剥削与伤害的借口,内容的价值,应在于增进理解、提供支持、记录坚韧或引发建设性思考,而非单纯贩卖痛苦。对于平台,责任在于审核与引导。 需要更精细的算法与人工审核机制,区分医疗教育、纪实记录与恶意伤害、低俗猎奇,并建立完善的警示、分级与干预措施。对于观看者,则需要培养一种“有意识的观看”习惯。 在点击前,不妨自问:我为何想看?观看会给我和当事人带来什么?我是在消费痛苦,还是在尝试理解人类经验的某个维度?保持这份自省,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内在人性的保护。

痛苦,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它应当导向互助、疗愈与深刻的共情,而不是异化为屏幕上被计量、被围观、被消费的娱乐商品,当“60分钟又疼又叫”这样的标签出现时,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某些内容的特质,更是我们整个数字时代对待苦难、真实与彼此的态度,或许,比点击观看更重要的,是学会在必要时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些能够滋养而非麻木我们心灵的内容,并在现实世界中,对真实存在的痛苦,伸出更具温度的手,这不仅是媒介素养,更是一种数字时代必备的人文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