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争议,一碗香菜盖饭教会我的边缘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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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盖饭里的人生清醒剂**

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露水的味道,我穿过熙攘的人群,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沉默的老太太,她面前摆着一捆捆青翠欲滴的香菜,叶子舒展,根须还带着潮湿的泥,我指了指:“全要了。”她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用粗糙的双手熟练地称重、捆扎,沉甸甸的两大袋香菜,拎在手里,像拎着两座倔强的、散发奇异芳香的绿色小山,我要做一件小事,也是件“大事”——认真地,为自己做一碗纯粹的、铺满香菜的盖饭。

香菜,学名芫荽,大概是食物界最两极分化的存在,爱它的人,视那独特的气息为灵魂的唤醒剂;恶它的人,据说因基因里对醛类物质的敏感,称其味同肥皂,这种强烈的、非此即彼的属性,让它注定无法成为餐桌上的“老好人”,像米饭那样被所有人接受,它永远站在口味的十字路口,旗帜鲜明,孤独而骄傲,而盖饭,恰恰相反,它是包容的极致,热气腾腾的白饭打底,任由你盖上红烧肉的浓油赤酱,西红柿炒蛋的酸甜家常,或是咖喱鸡块的异域风情,它是底色,是承载,是沉默的大多数。

而我,偏要将这最具争议的“少数派”,重重地、几乎铺天盖地地盖在“大多数”之上。

清洗香菜是场仪式,水流哗哗,冲走泥沙,却让那股霸道的气息更加张扬地迸发出来,厨房很快被一种奇异的、略带侵略性的清香占领,它不是花香水果香那种讨好的甜,而是一种带着根茎泥土气的、原始的、棱角分明的生命力,我将它们切成碎末,刀起刀落,香气分子被暴力释放,更加浓烈,热锅,少许油,打入鸡蛋快速滑散,趁着蛋液将凝未凝,将一大碗香菜末“哗”地一声倾泻而下,瞬间,热气蒸腾,属于植物的生涩气被热油激发出一种熟成的、复合的芬芳,只需简单的盐与几滴生抽调味,翻炒几下,便迅速出锅。

面前的白米饭,温润,洁白,颗粒分明,像一个平和而宽厚的舞台,我将那一大碟翠绿得几乎发黑的香菜炒蛋,连菜带汁,一股脑儿倾覆其上,绿色迅速侵占了白色的每一寸缝隙,汤汁晕染开来,极致的简单,极致的浓烈。

挖起第一勺送入口中,味蕾首先捕捉到的,是毋庸置疑的、属于香菜的全部特征,那味道并非温柔地“展开”,而是带着某种宣言般的姿态,瞬间占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米饭的温润与甘甜缓缓渗出,像一片宁静的海洋,试图中和、包容这强烈的风暴,蛋的滑嫩成了二者之间微妙的缓冲,一种奇妙的对峙与融合在口中上演,它不“和谐”,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和谐,它是一场小型的、味觉上的冒险,吃着吃着,我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在吃一碗饭。

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活成了一碗“安全盖饭”的模样吗?我们努力学习、工作,让自己像那碗白米饭一样,具备被广泛接纳的“基础价值”,我们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的“浇头”——那些社会认可的技能、标签、人际关系,最好是像红烧肉一样人见人爱,最不济也是西红柿炒蛋,不会出错,我们恐惧成为“香菜”,恐惧自己的某些特质太过鲜明,引来争议;恐惧因与众不同而被孤立;恐惧那份强烈的“自我”,会成为融入集体的障碍,我们磨平棱角,稀释个性,努力让自己变得“好吃”,变得容易被“消化”。

而这碗香菜盖饭,是场沉默的反叛,它说:如果我的本质就是一颗香菜,为何要终生扮演一片寡淡的生菜?为何要费尽心机,把自己切碎、隐藏,只作为烤鱼边的一小撮点缀,卑微地祈求一部分人的宽容?它选择站在舞台中央,承担全部的憎恶与热爱,它接受因自己的纯粹而被一部分世界拒绝,但也因此,赢得了另一部分世界毫无保留的、深刻的爱。

这需要勇气,一种属于“边缘者”的、孤注一掷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成为香菜,但每个人都应该拥有成为“香菜”的选项与底气,这底气,来自于对自我本质的确认与接纳,接纳自己可能不被所有人喜欢,接纳自己的道路可能人迹罕至,接纳成功的形式可以不是“广受欢迎”,而是“深度联结”。

一碗饭见底,唇齿留香,那股气息久久不散,它不像吃完糖醋排骨后那种满足的腻,而是一种清冽的、提神醒脑的回味,我感到一种奇特的清醒与力量,胃是满的,心却仿佛被清空了一些芜杂的、迎合的念头。

生活的宴席上,固然需要稳妥的米饭与和谐的浇头,但总有一些时刻,你需要一碗铺满香菜的盖饭,它不那么“正确”,却无比“真实”,它是一记辛辣的清醒剂,提醒你:在成为任何角色之前,你首先得是你自己——那个或许带着特殊气味,却独一无二、生机勃勃的灵魂,与其费尽心思做一个完美的、平庸的“大多数人”,不如坦然成为那个爱憎分明的、完整的“少数派”,因为世间万物,唯有极致,才能穿越时间的洪流,在记忆的味蕾上,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而那,才是生命最本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