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凝视的少妇,从欲望符号到人性迷宫的银幕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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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春少妇”,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的文化图景,在电影百余年的光影长廊中,这一形象如幽灵般反复浮现——从早期好莱坞金发尤物的慵懒回眸,到东方电影中深宅大院里旗袍裹身的叹息;从黑色电影里点燃香烟的危险情人,到当代银幕上在婚姻与自我间挣扎的现代女性,她不仅是欲望的投射对象,更是社会规训与个体反抗激烈交锋的战场,当我们谈论“思春少妇电影”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是男性凝视下的情欲奇观,还是女性生命经验被遮蔽的真实回响?

追溯电影史,这一形象最初几乎被简化为纯粹的欲望符号,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好莱坞制片厂体系下,如《乱世佳人》中的斯嘉丽那般,女性的情欲表达必须镶嵌在宏大的历史叙事或婚姻框架中才被允许展现,彼时的“思春”更多是情节的催化剂,用以推动男性主人公的行动或制造道德困境,在东方,早期中国电影如《小城之春》虽已触及女性幽微的情欲与苦闷,但周玉纹的春心荡漾,终究被圈禁在颓败的庭院与沉重的伦理高墙之内,那徘徊的脚步,最终仍折返于起点,这些形象如同被精心修剪的盆栽,其生长的方向与形态,早已被父权文化的剪刀所预设。

转折发生在战后全球社会结构与思潮的剧变之中,新浪潮的波涛拍碎了传统叙事的光滑外壳,欧洲导演如安东尼奥尼在《奇遇》中,让克劳迪娅的欲望与迷茫,与地中海岛屿上疏离的风景融为一体,情欲不再是明确的叙事目标,而是一种弥漫的存在状态,映照出现代人的精神虚空,而在亚洲,沟口健二的长镜头与低机位,营造出女性被环境压迫的视觉隐喻,她们的情欲与苦难紧密交织,这一时期,“思春少妇”开始获得一定的内心维度,但她们的欲望,仍常常与悲剧、毁灭或自我牺牲的宿命相连,成为一种美丽的痼疾。

真正的解构力量,伴随着女性主义思潮的勃兴与更多女性导演的崛起而到来,电影中的“思春”开始摆脱他者目光的囚笼,尝试从女性主体的内在体验出发,简·坎皮恩的《钢琴课》中,艾达的缄默与指尖流淌的琴音,构成了比任何言语都更为汹涌的情欲语言,她的欲望不是对某个男性的简单渴望,而是对表达、对沟通、对超越肉体禁锢的灵魂自由的渴求,在东亚,许鞍华、河濑直美等导演的镜头下,女性情欲与日常生活的肌理细密缝合。《女人,四十》中萧芳芳饰演的主妇,她的疲惫、幽默与偶尔的怅惘,构成了中年欲望更为质朴真实的画像——那或许不是炽烈的春思,而是在生活重压下依然未完全熄灭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确认之火。

进入21世纪,这一形象进一步复杂化、多元化,它不再是类型电影的专属,而是渗入各种题材,成为探讨现代人心灵困境的切口,是枝裕和的《幻之光》里,由美子那无法言说的忧郁与对前夫隐秘的追念,让“思春”转化为对生命无常与记忆羁绊的哲思,而在一些更大胆的独立电影中,女性的情欲被直接而平静地呈现,剥离了过多的道德审判或戏剧化渲染,如同《正常人》中所展现的,是一种身心交融的、时而困惑时而明亮的探索过程。

纵观其流变,“思春少妇”的银幕之旅,实则是一面映照社会性别观念变迁的多棱镜,她从被观看的“风景”,逐渐成为观看的“主体”;从推动情节的“功能”,成长为承载主题的“灵魂”,每一次演绎的微妙变化,都呼应着现实世界中女性地位、性观念与个体意识的深刻变革,挑战依然存在,商业机制仍乐于消费简化、标签化的女性欲望形象;而深植于文化无意识中的凝视习惯,也非一朝一夕可以褪去。

当我们再度面对这一形象时,需要的或许不是简单的道德评判或美学欣赏,而是一种更具反思性的“观看”,我们应追问:这部电影是在重复窠臼,还是在挑战边界?是在消费欲望,还是在理解人性?真正的艺术,不在于是否呈现了“思春”,而在于如何呈现——是将其作为猎奇的终点,还是作为探索现代人(无论男女)内心宇宙、生存困境以及那永恒存在的,对爱与连接、对自我实现的深刻渴望的起点?从符号到迷宫,银幕上“思春少妇”的漫漫长路,最终通往的,是我们对复杂人性和平等对话能力的不断追寻,她的春天,不应只是被限定在狭小庭院或他人目光中的季节,而应成为生命本身可以自由舒展的无垠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