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都住着一个专属的“宝贝”,它或许不是珠宝首饰,不是房产地契,也不是任何可以用价值衡量的奢侈品,对我而言,它是一个旧物——一部早已停产的诺基亚功能机,型号早已模糊,磨损的黑色机身却温润如玉,在智能机更新换代如流水的今天,我依然固执地将它带在身边,像一个不合时宜的秘密,朋友们戏称它为我的“赛博宠物”,但他们不知道,这部小小的手机里,住着一个时代,一段来路,和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灵魂,而我,一直独宠着这个沉默的“专属宝贝”。
我的宝贝,诞生于一个连“移动互联网”都尚且青涩的年代,它的来历平平无奇,是父亲在我远赴异乡求学时,塞进行李箱的“通讯工具加手电筒”,方正的轮廓,粗粝的按键,一块小小的、闪着蓝光的单色屏幕,它最大的特征,是在键盘区与屏幕之间,那个圆圆的、用于视频通话的前置摄像头,像一只幽深的眼睛,在自拍和美颜尚未成风的2008年,这个功能奢侈而笨拙,我几乎从未用过,我戏称它为手机的“第三只眼”,这只眼,在那个年代沉默着,注视着我的青春,如何从笨拙走向沉稳。
这第三只眼,目睹过太多,它见过深夜宿舍里,我对着它那不足两寸的屏幕,用九宫格按键一字一句敲出青涩的心事,发给远方那个模糊的号码,信息发出去,便是漫长的等待,像把一颗心投进了深井,它见过火车站嘈杂的候车厅,我把它紧贴耳畔,在鼎沸的人声中努力分辨母亲“吃饭了吗”“天冷加衣”的唠叨,信号断续,电流声滋滋作响,却是我全部的安全感,它见过我第一份实习工资到账的短信,数字寒酸,我却对着它看了又看,仿佛那串数字在发光,它也在我失恋痛哭的深夜,安静地躺在枕边,没有推送,没有干扰,只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它的“独”,在于它的单一与专注,它不能刷短视频,不能点外卖,不能导航,甚至连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都无法呈现,它唯一的使命,联系”,这种联系是线性的,缓慢的,需要等待的,正因如此,每一次联系都显得郑重,每一段等待都让情感发酵得更为醇厚,它逼着我用最精炼的文字表达思念,用最耐心的态度聆听远方,在这个万物皆可“即时满足”的时代,我的宝贝替我保留了一种古老的、延迟”的浪漫,它让我懂得,有些东西,值得等;有些话,需要想好了再说。
我独宠它,更像是一种精神的“逆行”,当所有人都在数字洪流中奋力向前,追逐更快的芯片、更清晰的像素、更炫酷的功能时,我选择与这个旧物为伴,它像一个锚,将我定泊在某个让我心安的时空坐标里,滑动它冰凉的机身,按下那需要使点劲的物理按键,听到那“咔哒”的清脆声响,一种扎实的掌控感便从指尖传回心里,这不是怀旧,而是一种清醒的“选择”,我选择在信息的海洋里,为自己留一座安静的孤岛;在关系的碎片中,守护一份完整的、需要时间去编织的情感记忆,我的宝贝,就是这座孤岛的钥匙。
它的“第三只眼”依然清澈,尽管它看到的,已是一个它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我不再常用它通话,却总在重要的日子前,用它给父母发去简短的问候,它的通讯录很短,短到只存着不到二十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生命里经过时间淘洗后,留下的真金,它的收件箱里,还躺着几条十多年前的短信,我一直舍不得删,电池早已老化,待机时间短得可怜,但我总是及时为它充上电,仿佛在为一个古老而神圣的仪式续上香火。
我终于明白,我独宠的,从来不是一部过时的手机,我宠的,是那个愿意慢下来、专注于一事一物的自己;是那段被笨拙却真诚的通信所标记的纯真岁月;是那种在无边无际的虚拟世界中,依然渴望并守护着切实的、有重量的连接的本能,我的专属宝贝,是一部时光机,一封来自过去的亲笔信,一个提醒我不要在狂奔中丢了灵魂的、沉默的警铃,在这个人人都有无数“宝贝”的时代,我只愿独宠它一个,直到它最后一点电量耗尽,直到它“第三只眼”里,我的倒影,与时光一同凝固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