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与白月光,他们都说我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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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凛是我的青梅竹马,温润如玉,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江澈是他的孪生弟弟,恣意张扬,总在深夜发来消息:“嫂子,我想你了。” 家族聚会上,两兄弟同时为我布菜,筷子在空中相碰。 父亲笑道:“小晚选一个吧,总不能两个都要。” 我放下碗筷,看向他们相似却迥异的脸庞。 “我怀孕了。”餐厅瞬间死寂,“但孩子的父亲——” 我轻抚小腹,“我也很想知道。”

盛夏的午后,蝉鸣嘶哑,搅动着凝滞的空气,苏家老宅的宴会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某种无形的黏稠,长条餐桌铺着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反射着冰冷的光,主位上的苏老爷子苏秉仁笑容和煦,眼角的纹路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餐桌一侧的那个身影——林晚。

林晚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小口啜着面前瓷盅里的清炖燕窝,动作斯文,几乎听不到碗勺碰撞的声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汤匙的指尖,冰凉一片。

左手边,是江凛,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青梅竹马,众人眼中与她最般配的江家大少爷,他今日穿着浅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显得随和又不失矜贵,他正微微倾身,用公筷将一箸剔除了刺的清蒸东星斑鱼肉,稳稳放入林晚面前的骨碟里,动作熟稔自然。“晚晚,这鱼很鲜,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多吃点。”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润,像上好的玉石相叩,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双筷子从林晚的右手边探了过来,目标明确,是一块油亮诱人的蜜汁火方,筷子主人的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有些莽撞的急切,是江澈,江凛的孪生弟弟,江家那个从小就让长辈头疼、却偏偏在商场上手段凌厉令人侧目的二少爷,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与江凛相似的眉眼,在他脸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恣意,张扬,眼瞳深处跳跃着某种灼人的光,他的筷子在半空中,与江凛尚未完全收回的筷子不偏不倚,“嗒”一声轻响,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拉长、凝固。

两双一模一样的定制乌木镶银筷,在灯光下,在满桌珍馐之上,在林晚的眼皮底下,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尖锐的对峙,筷身轻触的声音其实很小,却像一枚细针,骤然刺破了宴会厅里虚伪的平和。

桌上交谈的细语停了,举杯的动作顿了,所有的目光,有意或无意,都聚焦到了那一点,以及筷子另一端的两兄弟脸上。

江凛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那潭温润的湖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手腕稳稳定住,没有撤回,也没有前进,只是抬眼,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弟弟。

江澈却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有些顽劣,又有些挑衅,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腕一翻,硬是绕过江凛的筷子,将那块肥瘦相宜的火方直接放进了林晚的碟子里,紧挨着那块洁白的鱼肉,红白相映,对比鲜明得刺眼,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朝江凛的方向几不可见地举了举,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阿凛还是这么周到。”江澈的声音带着酒意浸润后的微哑,笑意未达眼底,“不过晚晚最近好像口味变重了,清淡的,恐怕吃着没味儿。”

“小晚喜欢什么,我自然清楚。”江凛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沉静的力度,他也收回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上,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暗流从未发生,只是他擦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分。

主位上的苏秉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他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呵呵笑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出色的晚辈,最后落在林晚低垂的侧脸上,语气是长辈特有的、带着玩笑意味的调侃,却又重若千钧:

“看看你们俩,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殷勤,倒让我这老头子不知道怎么办了。”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餐桌,“小晚啊,看来得你自己选一个了,我们苏家和江家是世交,总不能……两个都要吧?哈哈。”

“两个都要”。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的心尖上,她能感觉到左侧江凛瞬间绷紧的背脊,也能听到右侧江澈几乎轻不可闻的一声冷哼,桌上其他的人,苏家的叔伯婶姨,江家的几位长辈,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在他们三人之间逡巡,好奇,审视,玩味,担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林晚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她没有去看江凛隐含担忧的眼,也没有理会江澈灼灼逼人的注视,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锃亮的银质烛台上,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

她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瓷器与骨碟相触,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在落针可闻的餐厅里,格外惊心。

她缓缓地、极慢地,转动脖颈,目光从江凛那张温润俊雅、无可挑剔的脸上,移到江澈那张张扬不羁、眉眼锋利的脸上,两张脸,血脉相连,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一个像是精心打磨的和田玉,温润光华,内敛深沉;一个像是淬火出鞘的利剑,寒光熠熠,锋芒毕露,他们都曾在她生命里刻下过无法磨灭的印记,给予过她截然不同的温度与痛楚。

江凛,她的凛哥哥,记忆里永远干净的少年白衬衫,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息,他会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提前备好温热的红糖水;会在她弹钢琴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目光相接,便是无声的笑意;会在每一个她需要依靠的时刻,默默伸出坚实的手臂,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伴侣,是苏家默认的乘龙快婿,是她生活里稳定、安全、令人羡慕的背景板,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温柔里开始掺杂了让她窒息的掌控,温润的表象下,是她渐渐看不透的深海。

江澈,那个永远不守规矩的混世魔王,记忆中永远是炙热到烫人的体温,和带着烟草味的霸道气息,他会在深夜她的手机突然亮起,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嫂子,我想你了”,搅乱她一池心水;会在她和江凛的订婚宴前,将她堵在无人的露台,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耳畔,哑声问:“晚晚,你真的甘心?”;会在她最彷徨无助的雨夜,不顾一切驱车赶来,浑身湿透,只为给她一个沉默却有力的拥抱,他是她平静生活中的惊雷,是优雅乐章里突兀的变调,带来刺激、危险,和一种毁灭般的吸引力。

选择?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精致的骨碟上,那块洁白的鱼肉,和那块浓油赤酱的火方,并排放在一起,泾渭分明,又诡异地和谐。

餐厅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致,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苏秉仁依旧笑着,眼神却锐利如鹰,江凛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江澈晃动着杯中残酒,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弧度,眼睛却死死锁住她。

林晚伸出手,不是去拿筷子,而是轻轻地,覆盖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动作细微,却带着某种决绝的仪式感。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秉仁,迎上桌上所有或惊愕或猜疑的视线,缓缓扫过江凛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江澈瞬间僵住的笑容。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骇浪——

“苏伯伯,多谢您关心。”

她停顿了一秒,足够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能不需要选了。”

又一顿,更长,更煎熬。

“我怀孕了。”

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连窗外恼人的蝉鸣,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得销声匿迹,时间、声音、光线,一切都被冻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如同拙劣的面具挂在脸上。

苏秉仁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剥落,江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温润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惊,有钝痛,还有一丝林晚从未见过的冰冷,江澈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布上,暗红的酒液迅速洇开,像一滩刺目的血,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林晚,那双总是盛满不驯和炽热的眼睛里,此刻是全然的空白,以及空白之下急速蔓延的、某种近乎狂暴的惊疑。

林晚仿佛感受不到这足以将人碾碎的死寂和目光,她的手依旧轻柔地按在小腹上,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母性的温存,她的目光掠过江凛煞白的脸,掠过江澈失魂落魄的眼,用那种轻飘飘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也是将所有人,连同她自己,彻底推入深渊的一句话:

“但孩子的父亲——”

她微微偏头,像是陷入了某种真实的困惑,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虚幻的笑意。

“我也很想知道。”

话音落下。

世界没有崩塌,没有惊呼,没有立刻的质问或暴怒,有的只是更深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在餐厅中央生成,吞噬了所有的声音、色彩和温度。

江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江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死死地钉着林晚。

苏秉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所有强撑的镇定和长辈的威严都化为颓唐与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愚弄的震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靠向了椅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林晚,在一片足以将人逼疯的静默和无数道利箭般的视线中,缓缓地收回了放在小腹上的手,重新拿起了汤匙,她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开始小口地、认真地、品尝碟子里那块已经凉透的、不知是江凛还是江澈为她夹来的蜜汁火方。

浓稠的酱汁在舌尖化开,甜腻之后,是泛上来的、无法忽视的苦涩。

餐厅华丽的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璀璨却冰冷的光芒,照亮这一桌狼藉的盛宴,和盛宴之上,每个人破碎的体面,与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窗外的蝉,不知何时,又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